中国葡萄酒的文脉

晨风

<p class="ql-block">当第一缕晨曦越过,′勾出贺兰山的轮廓,宁夏的葡萄园在薄雾中苏醒。藤蔓上凝结的露水,像是九千年前贾湖先民遗落的叹息,又像是汉唐诗人杯中未干的酒痕。</p><p class="ql-block">中国葡萄酒的文脉,便在这露水与泥土之间,绵延了近万年,从未断绝。</p><p class="ql-block">1985年,中美考古学家在河南舞阳贾湖遗址的陶罐中,发现了酒石酸的痕迹。那是公元前7000年的风,吹过新石器时代的旷野,将野生的葡萄封存在泥土之下。先民们或许并不懂得发酵的化学方程式,但他们知道,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果实,会在时光中酿出令人微醺的甘甜。这是中国葡萄酒的源头,不是舶来的传奇,而是土地自己孕育的诗篇。野生葡萄在陶罐中自然发酵,像一场无声的仪式,将人与自然的对话,酿成了第一杯属于东方的酒。</p><p class="ql-block">公元前138年,张骞的驼队踏碎了西域的黄沙。带回的不仅是葡萄的种子,还有酿造的技艺。从此,葡萄酒文化在中国的土地上,开始了它漫长的生长岁月。汉武帝的离宫别苑里,葡萄藤攀上雕梁画栋,葡萄酒成了皇家的珍酿,是“蒲萄酒,金叵罗”的华贵;唐太宗破高昌后,马乳葡萄的甜香飘进长安的街巷,王翰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将盛唐的豪迈与浪漫,都融进了这一杯紫红色的液体里。而到了元朝,葡萄酒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宫廷的祭祀、贵族的宴饮,乃至市井的酒肆,都有它的身影。《农桑辑要》里详细记载着葡萄的栽培,马可·波罗的游记中惊叹于大都城的酒窖,那时的葡萄酒,不仅是饮品,更是文明交融的见证,是丝路驼铃摇响的繁华。</p><p class="ql-block">然而,历史的长河总有曲折。清朝末年,列强的铁蹄踏碎了山河,战乱的烽火点燃了田野,葡萄酒的文脉在风雨中飘摇,几乎要断绝在泥泞里。</p><p class="ql-block">直到1892年,张弼士创立的张裕在烟台开避第一片葡萄园,才重新唤醒了沉睡的酒窖。那是中国葡萄酒的近代觉醒,是民族工业在废墟上开出的花。</p><p class="ql-block">1949年,开国大典的宴会上,葡萄酒的香气与新中国的曙光一同升起。</p><p class="ql-block">1956年,毛主席说“要大力发展葡萄和葡萄酒生产,让人民多喝一点葡萄酒”,周总理亲自为张裕拨款,那是国家对葡萄酒文化的珍视,是对人民生活的温柔期许。1984年,葡萄酒成为国宴用酒,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外交的礼仪,它不再只是东西方的私藏,而是与世界对话的语言。</p><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至新世纪,葡萄酒的文脉在政策的春风中愈发茁壮。2015年后,习主席多次考察宁夏,为这片紫色的土地指明方向;2019年,葡萄酒成为高校的专业,年轻的学子在实验室里研究风土的密码;2021年,宁夏葡萄酒产区成为国家战略产业试验区,葡萄藤在黄河岸边织成绿色的长城;2022年,侍酒师成为国家职业,那些在酒杯间穿梭的身影,成了文化传播的使者。这一系列举措,像春雨般滋润着中国葡萄酒的根脉,让它在新时代的土壤里,扎得更深,长得更茂。</p><p class="ql-block">世界葡萄酒的文脉,从来不是孤立的传奇。它是外高加索地区,贾湖遗址的共同回响。而中国葡萄酒的文脉,不仅是汉唐元朝的盛世酒香,是近代以来无数人接续奋斗的汗水。它带给我们的,不仅是舌尖上的甘甜,更是文化自信的底气——中国有自己的葡萄酒历史,有自己的酿造哲学,有自己的风土故事,不必仰望他人的星空,因为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早已星光璀璨。</p><p class="ql-block">葡萄酒伴随人类走过了近万年,它始终站在社会生活文化的中心。在巴黎的晚宴上,在纽约的商务酒会上,在北京的国宴厅里,葡萄酒的礼仪像一种无声的语言,连接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它教会我们,饮酒不仅是味觉的享受,更是情感的交流,是文化的尊重,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柔的靠近。</p><p class="ql-block">中国葡萄酒的文脉,正带着这样的礼仪与温度,走向世界,也走向未来。</p><p class="ql-block">当夜幕降临,贺兰山的葡萄园在星光下静默。我仿佛看见贾湖的先民在陶罐前微笑,张骞的驼队在月光下前行,唐代的诗人在酒肆中挥毫,元代的工匠在酒窖里忙碌,张弼士在烟台的葡萄藤下凝望,还有无数当代的酿酒师,在实验室里记录着每一滴酒的呼吸。他们都在同一条文脉里,用不同的方式,酿造着属于中国的葡萄酒。</p><p class="ql-block">这文脉,是土地的馈赠,是历史的沉淀,是时代的呼唤,更是我们走向世界的底气。它像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越品越见深情。而我们,都是这文脉的传承者,在每一个举杯的瞬间,与九千年的时光干杯,与明无的自己干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