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寨与雾的约定

张宏斌

当七星寨遇到云雾

缆车上升时，它便来了。

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悄无声息地，将整片山野揽入怀中——没有风雨的声势，没有雷电的排场，只是那么静静地、静静地，来了。我们一头扎进去，方才还峻峭挺拔的山峰，忽然退去了棱角，化作一帘朦胧的影。世界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吊箱里只剩下彼此凝望的眼神，和心跳的声音。那一刻，天地间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里流淌的虔诚。

下了缆车，走上挂壁栈道，雾愈发浓了。它将山体敷上一层薄薄的纱，轮廓模糊了，边界消融了。山脚下是看不见的，绝壁的高悬也失了锋芒。对轻微恐高的人而言，这倒是天赐的温柔——雾替你遮蔽了深渊，让你只看见眼前一阶一阶的路。想来，这便是大山的慈悲。

走过一段，忽逢一处小隘口。雾在这里稍稍薄了些，恰似一轴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远处的峰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留下几笔淡淡的倩影；近处的崖壁则深邃浓重，如饱蘸浓墨的笔锋，在天地间重重一顿。云为留白，山为点染，雾是那未干的水汽，洇开在宣纸上。丹青妙手，不过如此吧。

正为眼前什么都瞧不真切而微微遗憾时，一阵风来。雾像顽童一般，一溜烟地散了。日光穿透云层洒落，远山、万仞绝壁、绝壁之下的城镇，忽然间一览无余。像是谁揭开了幕布，壮丽的画卷在眼前豁然铺展。方才的含蓄与朦胧，此刻化作坦荡与辽阔。雾的来去，竟比魔术还要神奇。

于是我想，所谓缘分，大抵就是这样吧。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遇见某一种风景。雾起时，我们遇见它的温柔与含蓄；雾散时，我们遇见山的壮丽与坦荡。这一切，都由不得我们安排，却恰恰成全了此行最完美的遇见。

云起云落，雾聚雾散，皆是大自然的笔意。我们不过是这幅长卷中，偶然驻足的一个看客。可正是这不经意的驻足，让山有了情，让雾有了意，让这一程，成了心中再难相忘的约定。

山还在那里，雾还会再来。而我，会记得它今日的模样——安静、含蓄、神秘、随性，像一位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衣袖轻轻一拂，便成就了满山的风流。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