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雨落河头 铁花灼夜

记者杨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请先欣赏我拍摄的打铁花盛况 </span></p> <p class="ql-block">雨是傍晚时分落下来的。我们从北京驱车赶到唐小主维景国际酒店时,天色已经沉成一块浸了水的青灰绸缎,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车窗上淌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退休了,大家相聚,肝胆相照,血浓于水,感受工作之外的亲情、友情和恩情。</p> <p class="ql-block">河头老街的牌楼在雨雾中亮着暖黄色的灯。这里是煤河与唐津运河交汇的河头,一百四十多年前,运煤的船只曾在此处昼夜穿梭,唐山通向工业文明的第一条水路,便是从这里出发的。如今煤河早已卸下了运煤的使命,岸边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却把那段市井烟火的记忆重新砌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我们披上雨衣,汇入人流。雨水打在唐风灯笼上,灯影在水洼里碎成千万点摇曳的金红。超千米的双层连廊上,近百盏灯笼同时亮着,灯柱的造型是一个个端庄的“唐”字。雨声、脚步声、远处隐隐传来的鼓点声,混成一种奇异的和鸣。朋友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水面:千余盏灯笼的倒影铺在运河里,又被雨点敲出细细密密的涟漪,像是整条河都在轻轻颤抖。</p> <p class="ql-block">《唐王东征》的实景演出设在东征文化广场。我们挤在人群里,雨衣的帽兜压得很低。演到中段,战鼓突然炸响,铁蹄声裂空而来,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槌子狠狠擂了一下。紧接着,打铁花的匠人赤膊上场了。雨水浇在他们光着的脊背上,蒸汽袅袅升起,可他们似乎浑然不觉。铁勺探入炉中,舀出一千六百摄氏度的铁水——那铁水在雨夜中亮得近乎刺目,像被从地心深处剜出的一团熔岩。</p> <p class="ql-block">第一棒击了出去。</p><p class="ql-block">铁水撞上花棚的瞬间炸开了。万千金色的碎屑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轨迹被雨丝切割,又被雨丝承载。有些铁花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像金色的流星;有些炸成一簇簇细密的针芒,在雨幕中悬停了一瞬才缓缓坠落;还有些砸在地面的积水上,“滋”的一声腾起一小团白雾,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雨没有浇灭铁花,反而让每一粒火星都包裹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光在其中折射、晕散,比晴夜里的铁花多出一层迷离而湿润的光晕。</p> <p class="ql-block">一位朋友仰着头,雨衣的帽兜滑了下去也浑然不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进脖颈。他张着嘴,半天只说了一句:“这雨……是来给铁花当幕布的。”话音未落,第二棒又击了出去。这一次铁花泼洒得更高,十五米的高度,几乎要把雨夜的天幕撕开一道金色的裂口。战马的嘶鸣、中幡的翻飞、火壶喷出的烈焰,全部被铁花的光芒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那一刻,雨水和铁水在同一个空间里对峙着,冰冷与灼热、倾泻与炸裂,构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壮丽。</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棒落定,铁花如瀑般泻入运河水面,火光在河面上蔓延开来,又被水流一寸寸吞没。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分钟里被灼热的空气慢慢冷却下来。我们脱下雨衣的帽兜,彼此看了一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汗。</p> <p class="ql-block">走出老街时,回望那片灯笼的光晕,运河的水声和着雨声,安安静静地流淌着。铁花早已散尽,可那灼目的金色仿佛还残留在眼底,在每一次眨眼时微微闪烁。朋友轻声说:“值了。”雨落在肩上,温温凉凉的,像刚从一场盛大的梦里走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