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印记】 读海散记（下）

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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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爱尔兰海上的邮轮。

海鸟。读海常会遇到些意外的惊喜。那年在前往爱尔兰的游轮上，正望着一片深蓝的海面发呆，忽然听见四下里响起扑棱棱的声响，抬头就看见漫天的海鸥展开翅膀，像跳着一支回旋的舞，叽叽喳喳地争抢着游客抛出去的面包屑，雪白的翅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同行的苏老师喂食完伸展双臂欢送海鸟。

站在从烟台前往长岛游轮的甲板上，任海风吹拂纷飞的思绪，看海鸟自由翱翔，与落霞齐飞的景色，海鸟捎来大海深处的问候，顿时融入心田，那众鸟一同啄手中食的情累，给人难忘的一瞬。

海岛。海岛是散落在碧海深处的独立篇章。滔滔碧波四面环抱，远隔尘嚣，静静浮于烟波。或草木葳蕤，蕴盎然生机；或岩骨嶙峋，见苍然风骨。潮来，沧海将它温柔拥揽；潮去，袒露浅浅岸滩。任凭四海风波变幻，它自安然伫立。遥望孤岛方知，纵然世事汹涌，人心亦可固守一方宁静。

我去过台湾岛、海南岛、厦门岛、舟山岛、涠洲岛、硇洲岛、长岛。位于胶东、辽东半岛之间的长岛，是黄渤海交汇处，山东省唯一的海岛县。由32个岛屿组成。岛陆面积56.8平方公里，海域面积3541平方公里，海岸线187.8公里。主要旅游景点有九丈崖、半月湾国家地质公园、庙岛古庙群、庙岛妈祖文化公园。

海风。海风是沧海无形的絮语，不见形迹，却游走于海天之间。风和日丽时，它款款拂过碧波，揉碎满海粼光，裹挟一缕咸润的海息，轻拂人面，恬淡温柔。一旦海色生变，它便褪去温驯，呼啸掠过万顷沧波，催起千层浪涌，穿绕嶙峋礁隙，鼓动海鸟翻飞的羽翼，驱使云影往来漂泊。它无质无形，却蕴藏撼动江海的力量。海风来去不定，可柔可烈，从不为谁停留。读海风可知，世间不少力量本就隐匿无形，悄无声息左右万物，恰似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深深影响心境与世事的种种际遇。

今年5月到了北戴河，才知道最早对海进行精彩描写的大概是曹操。他的《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将他作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的胸怀与平定天下的抱负，同浩瀚的大海形象地融为一体。唐代李白写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抒发了大诗人从苦闷中奋起的万丈豪情。

毛泽东同志的《浪淘沙 北戴河》：“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洋溢着一代伟人换地改天的豪迈气魄。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深深地感受到了海的恢宏、深邃、粗犷。心中时常浮现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那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与鲨鱼顽强搏斗的画面。

1978年中秋节前，北上商船队在福建泉州海湾休整，我和曾是水兵的轮机部小凃两人，划着一个小救生艇几个小时在茫茫大海寻找海岸，爬上船时已精疲力尽瘫倒在甲板上。还有一件从未启齿过的事：当船队在舟山群岛遭遇飓风疯狂颠簸时，我们舵工舱室小蔡不堪难受，痛苦地用水果刀猛捅自已肚子因无力而只好作罢……

很庆幸在海上呆过，人们竟会因此另眼相待。工作期间曾有好几年被频繁地安排到陌生的工作场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被人打听了解你的过往。某单位人议论我：“这是一个与江海打过交道的人，起码不会整人”。我觉得，只有带着铁锚般实实在在的情感，去结识苦涩的海，大海才会赋予你阳刚之气和潮水般灵感。大海，拓宽着人们的胸襟；风浪，雕琢着人们的性格。

我去过欧洲的天涯海角罗卡角，在那里，葡萄牙诗人卡蒙斯写下“陆止于斯，海始于此”，去过法国马赛，眺望地中海。中国大陆海岸线1.8万千米，居世界第五位，仅次于澳大利亚、俄罗斯、美国和加拿大。渤海、黄海、东海、南海的涛声和着鼓浪屿上优雅的琴声；三亚、湛江、青岛海滨浴场浪漫的情调，总是在心中激荡。

读沉默的礁石，再读绵长的海岸线、开阔的海面、幽静的海湾；读风平浪静时的温顺，再读暴风骤雨里的波涛汹涌，还有岸边矗立的灯塔，总亮着暖黄的光，给远航的船舶指明回家的方向。那些仿佛没有边界的大海，像一部读不完的厚书，怎么读都不会厌倦。

海是一部博大精深的书，书以文字写意，海以气势传神。每一排巨浪，都是一次契机，你可以在弯曲的潮声中，感受一种思想；你也可以在台风的足音里，体验一种境界：那壮丽的日出与肆虐的风浪；那排云直上的鸥鸟与深深蚀进时间的孤独；那若隐若现的桅墙与无休无止的颠簸；那闪烁的渔火与无边的寂寞；那绚丽的珊瑚与阴险的暗礁；那被船儿拉长的思念与被飓风摇碎的幻想……

澳大利亚黄金海岸。

面对大海，可以说所有人都是孩子。无论你是名人或凡人，无论你是成功者或失意者，你在大海面前就是渺小的尘埃。面对大海，必须心存敬畏；来到海边，你是来倾诉的。大海的宽阔胸怀，可以包容所有的倾诉。引亢高歌也罢，放声大笑也罢，长歌当哭也罢，悄然无声也罢，或索性一头扎进大海的怀抱，追逐雪浪花，不舍海流。来到大海边，只要你是谦恭的虔诚的随缘的率性的，你都能得到人生中的蔚蓝色启示。

在北爱尔兰巨人堤。

读海，何尝不是读人。浪之奔涌，礁之坚贞，鸟之翩跹，岛之沉静，潮之往复，雾之迷离。沧海把刚强与温柔、喧嚣与静默一并铺展。人立岸畔，望浩浩沧溟，看尽潮起潮落，最终读的，却是自己的内心。大海，今生今世，够读一辈子但记不全。

2026.09.12于汉口香港路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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