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09.11加浓炮一营聚会</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875132</p><p class="ql-block">指挥: 杨 彪</p><p class="ql-block">摄影:陈洪安</p><p class="ql-block">文字:陈洪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连日来,杨彪连长心里像压着一团火。七十五了,头发白了,背也有些驼,可一转眼,离开部队40多年,还是那年出操的军号:嘹亮、尖利、带着巴林草原寒气,从巴林北疆的风里直直吹进胸膛。他想念当年摸爬滚打的弟兄:该聚一聚了。在盘锦,在辽河入海的地方,把散在四面八方的老弟兄,都唤回来,举行一个列队仪式......。</p><p class="ql-block"> 本溪的战友,山里生,山里长,当年扛着背包不言不语,投弹像甩雷,84年东山着火上山追狐狸,打狼,雪地潜伏一夜,眉毛挂霜也不咳一声。山东来的老排长张庆敏,他是老山前线的英雄,胸前一枚勋章,抵得过人间千言万语;他见过猫耳洞的雨,见过前沿阵地的火,见过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把身子压在战友上面,自己再没起来。河南的、河北的,哈尔滨的,还有盘锦本乡的弟兄——当年从一个锅里舀白菜豆腐,从一个水壶里抿一口凉水,在一个队列里踢正步,把一个“到”字喊得震落树上的雪。</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啊,那是全训的年月。 连队像被上紧了发条:五公里武装越野,鞋底磕得大地咚咚响;四百米障碍,壕沟、矮墙、单双杠,木马,独木桥,人人蹭破过肘,蹭破过膝;射击场黄土飞扬,口令一落,枪机一合,子弹咬住十环;半夜紧急集合,背包绳勒进掌心,谁迟一秒,连长便骂个不停!</p><p class="ql-block"> 杨彪那时在当一连当连长,年轻,嗓门大,眼里确不容沙子。可他心里疼弟兄:谁脚上打了血泡,他深更半夜端灯挑;谁想娘哭了,他骂两句“没出息”,转头把自己省下的罐头塞过去。巴林北疆的风硬,大山前的雪深,他们在站岗时哈气成雾,枪管凉得贴脸生疼,可没人退缩——身后是村庄、是草地,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后来这些人各自转业,复员回到了自己家乡,本溪、山东、河南、河北、哈尔滨,江苏,还有四川,湖北、盘锦。</p><p class="ql-block"> 如今老了。本溪的老弟血脂高了,山东的老排长说话慢了,耳躲背了,王军哈尔滨那位咋样了。河南河北的兄弟微信不会发,只会打电话:“连长,啥时候见?”盘锦的战友最近忙不!</p><p class="ql-block"> 所以杨彪连长动了念:聚吧。在酒店,就在辽河苇海旁,摆几张桌,端上盘锦河蟹、大虾、卤牛肉、涮火锅,花生米;把旧军帽戴上,把“光荣退役”的衣服穿上,把连旗找出来——要是旗还在,皱了也行,褪色了也行,没有旗就打个条幅往墙上一挂,战友们就回了连队。</p><p class="ql-block"> 酒倒上,先不碰杯。先点一根烟,夹在碗边,给没来的:给老山那边张庆敏排长背过的伤员,给巴林北疆冻掉脚趾的打过坑道的,给全训时从独木桥摔下去再没醒过来的战友。烟绕着辽河的风湿湿地飘,像他们当年在阵地上摸爬滚打的那些场景。然后才举杯。本溪战友说:“排长,你那回罚我跑步十圈,我现在膝盖还痛呢。”张庆敏笑:“那才几步老山那个坡,我爬上去就没打算下来。”哈尔滨的战友拍大腿:“零下三十度,枪栓冻住,我用唾沫沫它,我的舌头差点儿粘上!”河南,河北的跟不上方言,就憨笑、就斟酒、就把杯碰得叮当响。盘锦本地的战友指着窗外的稻田:“咱守过的北疆,和这片盐碱地,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国,都是家。”杨彪他连长不怎么说话。他一杯一杯喝,眼眶红红的。七十五岁的人,终于肯认:当年那个吼得全连发抖的连长,其实最怕散。怕号声一停,人就各奔东西;怕岁月一翻篇,巴林北疆的雪、老山的泥、全训场上的黄土,全被后人当成旧书里的灰。</p><p class="ql-block"> 可今夜不一样。辽河在门外缓缓淌,芦苇在九月风里低低摇,一屋子老兵坐得整整齐齐,肩还是习惯往队列里并。有人哼起《打靶归来》,有人接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腔调跑了,可每句都像出操口令一样准。</p><p class="ql-block"> 杨彪连长忽然觉得:军旗没旧。北疆的雪没化,老山的猫耳洞没塌,当年八十年代全训场上的黄土,正顺着辽河风口,全部落到了这帮老小子花白的头发上。“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还是当年连长的样,“都别走。今儿在盘锦,咱再把连队重点一次名。”</p><p class="ql-block">“张庆敏!”</p><p class="ql-block">“到——”</p><p class="ql-block">“本溪的!”</p><p class="ql-block">“到——”</p><p class="ql-block">“河南河北的!”</p><p class="ql-block">“到——”</p><p class="ql-block">“哈尔滨的!”</p><p class="ql-block">“到——”</p><p class="ql-block">“盘锦本乡的!”</p><p class="ql-block">“到——”</p><p class="ql-block">风从辽河口灌进来,满屋子的“到”叠在一起,像当年操场前那声齐吼,曾经滚过雪原,滚过猫耳洞,滚过四十年的尘与霜,最后轻轻落在酒杯里,漾开一圈圈老去的、滚烫的浪。</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他们不是退休工人、不是老头儿、不是病人和祖父。他们只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杨彪连长和他当年的英雄排长还有敢于冲锋的战友们。</p><p class="ql-block"> 写于盘锦秋夜,祝愿所有镇守过北疆、奔赴过老山、在八十年代全训场上用青春踢正步的战友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