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1965年归来侧记

闽邓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五年七月,太平洋的风吹过十六载漂泊,一位七十四岁的老人终于踏上了故国的土地。李宗仁,这位曾经的国民政府代总统、台儿庄战场上让日寇胆寒的五战区司令长官,在程思远五次往返京沪、周恩来十年间悉心铺路之后,携夫人郭德洁,自苏黎世启程,绕道雅典、贝鲁特、卡拉奇,悄悄潜入新中国敞开的门扉。</p> <p class="ql-block">  七月十八日上午,广州白云机场先是一阵粤式早茶的暖意,陶铸、赵紫阳迎候于前;待专机续飞上海,虹桥机场的晨光里,竟站着周恩来与陈毅。总理通宵未眠,只为等一句"已进入领空"的电讯,而后才肯合眼片刻,又匆匆赶赴机场。 两双手握紧的那一刻,昔年重庆谈判桌上的对手、徐州会战里的友军,都化作了"万里归来"四个字。周恩来笑着说:"我们接你,原是秘密的;明日北京,才算正式。"李宗仁眼眶湿热,只答得一句:"生者当如归。"</p> <p class="ql-block">  七月二十日,北京东郊机场。周恩来、陈毅立于前列,身后站着的,是各民主党派与全国工商联负责人、无党派民主人士、一九四九年南京和平谈判旧人、前国民党起义将领——整整一百一十一双眼睛。 人群里,周恩来特意引一位清瘦的中年人与李宗仁相见:那是溥仪。末代皇帝与末代总统,两截断裂的历史在镜头前握了手,仿佛一个古老帝国最后的余音,终于落进人民中国的晨曦。</p> <p class="ql-block">李宗仁和溥仪拥抱</p> <p class="ql-block">  机场大厅里,李宗仁展开《归国声明》,声音微颤:"十六年以来,我以海外待罪之身,感于全国人民在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下,国家蒸蒸日上……我毅然从海外回来,期望追随全国人民之后,参加社会主义建设。" 当晚,周恩来设宴于北京,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政协全国委员会举杯:"德邻先生回来,很好,我们欢迎。"</p> <p class="ql-block">  七日二十六日,中南海。毛泽东以湖南乡音打趣:"德邻先生,你这一次归国,是误上贼船了!"程思远代答:"我们搭上这一条船,已登彼岸。"毛泽东朗声一笑:"跑到海外的,凡愿意回来,我们都欢迎,都以礼相待。"</p> <p class="ql-block">  归舟泊稳,自有安排。李宗仁曾向毛泽东提及,愿任一职以为报国之路——他心中所向,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央几经斟酌,以为其历史身份特殊,若授人大副委员长,于统战格局、于台湾观感,皆易生枝节;不如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副主席相待,既显礼遇之隆,又处咨议之位,恰合"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的分寸。 一九六五年冬,政协礼堂里补选揭晓,李宗仁端坐副主席席,窗外的银杏正落。</p> <p class="ql-block">  此后四年,他游历大江南北,看钢花溅跃于鞍山,看麦浪翻金于中原,看昔日台儿庄的焦土上新城拔地。一九六九年一月三十日,李宗仁病逝北京,临终遗言仍念"台湾终必回归"。国家妥为治丧,旧部程思远伴护始终。</p> <p class="ql-block">  历史常常这样收尾:不以胜败论尽忠,而以归根量人心。那一年上海机场的晨风、北京机场的一百一十一双目光、中南海里"误上贼船"的湘音笑语,都已成册页。唯余一句话,还在长河里回响——</p><p class="ql-block">"船已登岸,便是归人。"</p> 李宗仁回国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