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九四零年,龙年,阴历九月十八,我的父亲生下来就被人家从南通送到了如皋城里的育婴堂,后被如城高家巷的时已七十多岁的吴宗元、吴周氏夫妇领养,父亲得名吴英来。可惜在不长的时间里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共产党将父亲放到老人院抚养,直至在如皋中学高中毕业。</p> <p class="ql-block">高中毕业后,父亲进了煤球厂,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这工作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陆仁祥是当时的厂长。最初的煤球厂位于三大楼对面北边一点。刚进厂,父亲也拉过大车拖过煤球送这送那的。后被副厂长姚明山赏识,将父亲调到厂办工作。姚厂长是14岁就扛枪参加革命的老革命,他将我的父亲视为己出,虽然他有自己的儿子姚卫国,这样的革命老同志确实让人钦佩,我从小也就一直叫他“爹爹”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此少年时期照片为AI</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依据父亲老年时期照片生成</span></p> <p class="ql-block">煤球厂后来依照物资局的统一部署先后开办几个分厂和公司,都是父亲去当的厂长或经理,拉丝厂、鞋钉厂、天马市场、物资供销公司。他老实本分从不出格,我记得有老板为了推销拉丝的模具追到我家里送金戒指,可父亲就是坚决不收贿。而村里要在红星河上造桥需要钢材,他却是用足政策给予支持。家里亲戚、队里邻居有困难,他也是倾力相助。</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入赘到冒庄十队我家的,1968年得女吴平、1970年得男吴健(我也)。那时穷得无法想象,他是定量户口,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对待家中亲戚从不小气,尤其是每年的正月初二,五个姨妈家的姨兄姨弟姨姐姨妹们都会到我家来拜年,说实话,那个贫瘠的年代,大家来就是为了吃一顿好吃的。为了这个,我爸早就准备好了相对丰盛的桌菜,并亲自下厨。</p> <p class="ql-block">我儿时的印象中,父亲带我到煤球厂的澡堂里洗澡……坐上父亲的二八大杠从如城经机场青年路、新港,到达汤典池的二嬢和三嬢家去拜年……父亲为我带回来在厂里焊好的铁环,使我赢来许多同伴羡慕的眼神……在老家门前的河里,父亲托着我的下巴教我游泳……</p> <p class="ql-block">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事情是高一上学期结束后父亲将我从城西中学转学到如城一中,让我懂得了唯有勤奋刻苦才有出路,终于于1987年应届考取南师大化学系。父亲那时拿回我的录取通知书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p> <p class="ql-block">大学四年后,我没去边远地区的石化公司子弟学校及无锡、常州的农村学校,从而选择了回如皋工作,因了那年那个原因,分配呆不了县城,而我又不愿意去没有化学实验的学校,应该是经过父亲的努力,我被分配到了地处城东区的东陈镇的完中——东陈中学工作。</p> <p class="ql-block">我工作后没几年,父亲因为不满外行日月公子乱摆谱瞎指挥的行径,而自己提前办理了病退手续。退休后先后去了小山、小林那边帮了卖钢材。凭肉眼、凭手感、凭螺旋测微仪和凭游标卡尺,父亲对20MnSi等各种钢材型号和质量是轻松拿捏。</p> <p class="ql-block">真正退休后,父亲学会了打麻将,和老同事们一起消遣消遣时光、享受享受生活。不知道从哪年起,父亲真的开始慢慢变老了……其间老家经历了拆迁、租住、乔迁,但父亲始终乐观豁达、从容应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忽然有一天起,我不再是一两个月才回去看望父亲和母亲,变成了三两天就得回西城花园;</span>忽然有一天起,父亲的电话多起来了,大多是要药和钱;又忽然有一天起,好久没有家里座机的电话了,原来欠费停机了,我赶紧去电信大楼续费一年,可是几乎没有再来电话直至没有电话了。</p> <p class="ql-block">发昏、记忆力减退甚至老年痴呆应该是每个人的必由归因,父亲没有例外。听力逐渐减退变聋了,最爱的上海卫视逐渐不观看了,日历逐渐不翻阅了,流水账逐渐不记录了,余药逐渐增多了,饭量逐渐减少了,骨瘦逐渐如柴了……</p> <p class="ql-block">8月18日上午9点多,父亲摔倒,后经120紧急送医,脑部淤血倒是没几天就化解差不多了,致命的就是抽烟几十年的肺子废了,不断的插各种管,血氧浓度一度低破70,运用专用仪器的氧气浓度从70%最终增至100%。落魂16天后,父亲于二零二六年七月廿六(9月7日)子时(凌晨00:26)生命体征线谱归于水平线,享年八十七岁…</p> <p class="ql-block">父亲的一生是不寻常的一生,是非、对错、功过如何分成,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管怎样,他至少是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心中的好人。我从小起就称谓父亲为“好爸”,这个好就是外人眼里的好。</p> <p class="ql-block">燃尽了,父亲弥留之际,示意并努力想推开嘴上的管子,我只能凑近大声说:“好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天堂没有疼痛、没有恩怨,愿父亲一路走好、早日轮回!无尽天际,英雄归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