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麦红了

一叶诗草

文/一叶诗草

图/一叶诗草

　　到了深秋，藏乡天祝的藜麦逐渐红了。

进入采收期的藜麦，它不像枫叶那样铺天盖地、咄咄逼人的红；也不是高粱那样带着酒气的、沉甸甸的红。藜麦的红，是细细的、碎碎的，一粒一粒攒起来的红。远远望去，整片土地像是谁打翻了一罐胭脂，不小心落在了田野上，像一幅绝美的自然美景画。

说起藜麦，据考证：它原本不是雪域天祝的固有植物，它是外来客。它从南美安第斯山的雪线附近远道而来。在雪域高原的天祝扎下根来，适应力极强，长势喜人。农人们起初并不信它，比油菜籽还小的藜麦籽，圆滚滚的，能当饭吃？可它偏偏就在冷凉的土地上扎下了根。不挑地，不娇气，风越大，腰挺越直，穗子结的越厚实。

春播后，它长出的芽苗只是嫩绿的一行行，稀稀落落，安静地伏在田垄间。进入盛夏，它拔节、抽穗，长出一簇簇细小的花，白里透青，像缀了满枝的星子。

然而，秋风一吹，就那么几夜的风，星子们纷纷换上了红衣。起初是穗尖泛红，像有人蘸了朱砂，轻轻点了一下，接着红意顺着穗子往下淌，淌过整片田野，最后连田埂都被映得暖了。

村里人说，藜麦红了，秋天就算坐稳了。这时节下地，人走在田垄间，穗子拂过膝盖，风吹时沙沙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声说话。蹲下来细看，一株藜麦能分出好几种颜色：绛红、橙红、紫红，还有的半红半金，像落日最后一瞬的天光。摘一穗在手心里搓一搓，细小的籽粒滚出来，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深秋时节的藜麦抬头挺胸，个高籽圆。整片整片的土地都被它覆盖，真真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引来不少游客前来打卡，拍照留念。

采收时，收割机开过，籽粒如红雨般泻进车厢，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新收的藜麦淘洗干净，掺一把小米下锅，粥煮到开花，汤是淡淡的米汤色，喝一口，软软糯糯，有一股山野的清香。据说能降血压、降血脂，还有融通血管的作用。农妇们还喜欢把它蒸进米饭里，白的米、红的藜麦，一碗饭里装着两个季节。

过去的日子，人们把藜麦当饭吃。如今日子宽裕了，藜麦更像一种补品。种藜麦的人常说：图的不是它能卖几个钱，是图秋收时，站在地头看一眼满地的红，心里踏实。

那是大地给庄户人在还礼、回报。春天你交给它一粒种子，秋天它还给你满眼的红、满囤的粮。

黄昏时分，落日悬在山脊上，整片藜麦田像燃烧的火，和天际的落日红霞连在一起，美丽壮观，活脱脱一幅生态美景画。人从田边往里走，红浪一层赶一层。打卡拍照的游客举着像机拍个不停，舍不得走。

我站在田边，想：这红色多像一封信啊！这是大地写给秋天的信，也是藜麦写给农人的信。信里没有多少话，翻来覆去就一句：“我熟了，对你的苦力我无力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于是炊烟升起来了，村庄亮起来了，归家的脚步声在田埂上响起来了……

藜麦红着，红透了九月，也红透了人间这一场沉甸甸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