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2. 巴松措

葉知秋

　　上期介绍西藏之旅的文章一经发表，不少读者在后台留言或微信问我：“大陆游客或港澳台胞进藏是否也要办许可证？”

首先，许可证的叫法不严谨，外籍必须办的所谓许可证的正式名称为《西藏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局进藏确认函》。

其次，持中国身份证或港澳台胞相关证件的游客进藏也是要办证的，这个证的全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边境管理区通行证》。

现在办这个通行证已经很方便了，只要在手机上下载一个“移民局12367 ”App，点击“电子边境管理区通行证”，然后按要求一步步即可顺利完成。完成后将电子通行证截图，并保存于手机相册，遇到检查出示即可。

↑ 从林芝前往巴松措的沿途风光 ↓ ↓

　　目前西藏共划分为7个行政区，除了阿里还叫地区，其他6个行政区都改称为市了。拉萨是首府，自然不算边境，但其余6个行政区皆属边境地区，任何人都要先办证（或函）方可进入。

问题是“移民局12367”App上，只有日喀则市、林芝市、山南市和阿里地区可选，若想去那曲市、昌都市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其实执行层面很宽松，那曲各检查站的警察仅草草扫了一眼我们的电子通行证就放行了，根本没注意上边有没有那曲。

这几乎是西藏行政治理的一大特色，条条框框制定得非常死，非常严格，但执行起来往往相互矛盾，缺位甚多。

↑ 从林芝前往巴松措的沿途风光 ↓ ↓

↓ 这些石砌古堡群曾经是工布王朝的军事要塞

　　还有人私信我购买进藏机票的事宜，对大陆及港澳台胞而言，与平时在内地操作并无任何差别，但对外籍，在任何平台上都是买不了进藏机票的，因为所有平台都没有对护照开放入口。

解决方案有两个，一个是委托西藏当地涉外旅行社代购，往往会一口价8折起；另一个是亲自到航空公司营业厅窗口现场买，不用想大概率会要求你出示纸质进藏确认函。由于无法太早拿到确认函，想提前购买打折机票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儿。

外籍是可以在平台购买离藏机票的，所以我们自购的离藏机票比旅行社代购的进藏机票几乎便宜了一半。

↑ 从林芝前往巴松措的沿途风光 ↓ ↓

　　今天是我们西藏大环线的第二天，佟导计划了两个景点，分别为巴松措和新措。在西藏只要见到叫“措”或“错”，那一定是湖，至于何处叫措，何处为错，我以为没有一定之规，皆为人云亦云而已，反正都是藏语的音译。

驶出林芝市区不久，马师傅将车拐入G4218雅叶高速，一路沿尼洋河河谷开进。河水呈翡翠蓝色，河滩被树林、湿地、沙洲分块切割，色彩斑斓。河谷平缓开阔，远处群山连绵，偶尔透过云雾还能望见雪峰的一角。

我们在雅叶高速上行驶了85公里，路况无敌，但鲜有观景台，全靠拉开窗户，顶着疾风拍彔。以上4帧视频皆为沿途车彔，似亲历其境，值得细看。

↑ 从林芝前往巴松措的沿途风光 ↓ ↓

　　马师傅在巴河镇将车驶入S504省道，这里距巴松措景区大门还有43公里。省道路况自然不如钢筋混凝土架起来的高速路，但不知要好过多少倍下午去新措的搓板路、炮弹坑。

我们从开阔的河谷一头扎进了幽深的山谷，S504省道沿巴河展开，两岸绿树成荫。穿过老虎嘴隧道，山势逐渐收窄，由青冈和云杉构成的原始森林扑面而来。

我们继续沿山路蜿蜒上行。草甸、溪流散落两侧，牦牛、毡房一闪而过。临近景区大门，视野骤然开朗，老远就能望见巴松措那一弯静卧于群山环抱中的碧绿湖水。

　　巴松措因位于林芝工布江达县的错高乡，又称错高湖，东西长15公里，南北宽2.5公里，水域面积约27平方公里，湖面海拔3480米。

对我们游客而言，巴松措只是林芝一个知名的5A景区，但对宁玛派（红教）信众而言，巴松措可是他们心目中最圣洁的神湖之一。既然是神湖自然就该有神湖的身价，120元门票外加45元观光车票是必须支付的门槛费，没得商量。

我们乘观光车于南岸游客码头下车，不远就是通往湖心岛～扎西岛的浮桥。选择浮桥而非固定桥体，显然是出于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浮桥修建了平行的两座，想必是为了旺季分流一来一往的游客，避免拥挤和踩踏设计的。

然而，以我们在藏区近20天的实地观察，除了布达拉宫等几个大寺，哪有什么拥挤的客流？而鱼贯寺庙的人流，其实大多都是前来礼佛的藏民，混迹其中的游客毕竟还是极少数。

　　据文献记载，扎西岛上供奉着莲花生大师的措宗贡巴寺，系伏藏大师桑杰林巴于唐末主持修建的，距今已有700~1300年，历史上曾经历多次损毁与重修。

措宗贡巴寺又称措宗工巴寺，藏语意为“湖中城堡”。整座寺院建在面积仅2000平方米的湖心小岛上，四面被高山湖泊～巴松措极为纯净的碧绿色湖水所环绕，实属目前国内少有的湖中孤岛寺院。

该寺规模甚小，仅有一座两层木石混合藏式结构的大殿，白墙配金顶飞檐，外搭朱漆立柱，雕花窗棂。寺前耸立白塔，石阶连通寺门，大殿前高矗的玛尼杆上，明黄色的经幡迎风习习。

↑ 大殿左前方的供灯亭，系一座典型的藏式雕花廊亭，内置一排排酥油灯，并加装玻璃防风。

↑ 一对男女生殖木雕

　　我对寺内格萨尔王留下的剑痕石、马蹄印一笑了之，但对分立大殿台阶底部左右两侧，高约一米有余的一对男生殖木雕却不能视而不见（上图）。

这种被藏民称为“卡让欣”的木雕，取自本地硬木凿刻而成，男左女右，造型直白写实，未经任何艺术含蓄处理，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尼泊尔寺庙檐柱上的木雕更为露骨。

生殖崇拜源于西藏原始苯教，苯教崇拜天地山川、生命繁衍，把男女两性视作宇宙阴阳力量的象征，祈求大地丰产，部落人丁兴旺，驱邪镇魔，本意并非宣扬情欲。

宁玛派系藏传佛教最古老的教派，故吸收了大量苯教的民俗信仰。目前全西藏同时保留男女成对生殖木雕的寺庙极少，据说仅剩错宗贡巴寺与喇嘛岭寺两处。

　　通常古寺都会有古树加持，如此方能相辅相成，在年代上亦可互为间接印证。上图是一棵由工布江达林业局挂牌、编号为006的藏川杨，树龄超过561年。

藏川杨系藏东南地区特有的一种杨树，现已查明，在工布地区就有多棵千年古杨，006尚属“中年”。该树极为粗壮，树皮沟壑沧桑，表面长满苔藓，树干形成一个天然巨孔，透过树洞可见远处湖光山色。

寺庙院墙附近还有一棵树龄高达1300多年的“桃抱松”更为出名（下图），顾名思义就是千年桃树怀抱一棵松树共生共长。桃树主干粗大虬曲，松树从桃树躯干中向上生长，两树表皮均布满厚重青苔，倍显古拙遒劲。

　　巴松湖水系高原冰川融水，水质极为清澈，水体呈绿松石般的蓝绿色，能见度极高。晴天阳光穿透湖水，可见水下数米的鱼群活动。尤其是浮桥沿线，银灰色的巴松措裸鲤（又称高原裸裂尻鱼）体型圆润，周身几乎无鳞，因游客投食而聚集（上图）。

这种冷水鱼生长缓慢，大多只有0.5~2斤左右，鲜有特大个体，若不是严禁捕捞、垂钓，必是珍馐美馔。游毕扎西岛，经浮桥返回后，我们再度集合，转乘当地藏民的两辆越野车去达切拉观景台。

↑ 右前为结巴村，中后为错高村

↑ 错高村山顶露出一小块雪峰

　　达切拉观景台与扎西岛（即湖心岛）直线距离仅600米，过去观光车在此就有一站。如今观光车票价未减，却跳过这一站，把钱拱手让给周边藏民私家车去赚了。

下车后必须攀爬247级石台阶才能抵达小山上的观景台，在海拔3600米的地方，即使只有247级台阶，对初来乍到的内地人仍然是个小小的考验。

虽然观景台仅高出湖面百余米，但视野还是获得明显提升。面朝湖水右手边是刚刚离开的湖心岛，西北方向尽头如图所示，湖畔分别可见结巴村（右前）和错高村（中后）。这两个村子亦是巴松措的重要景点，但私家车进不来，观光车又不去，游客想去还得租当地藏民的车。

如果没有云雾遮挡，从达切拉观景台向西北方向望去，结巴村上方可见海拔6132米、号称“国王宝座”的萨玛热则峰（上图），而错高村上方则可见海拔6316米、号称“燃烧火焰”的杰钦朗拉嘎布峰（下图）。

　　我们只在达切拉观景台短暂停留，便在佟导的催促下，匆匆下山回到载我们来的越野车上，准备再度出发。原来巴松措只是今天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新错。

在藏语中，“新”为“树木”之意，因为新措的湖泊轮廓宛若一棵倒伏的大树，故得此名。新措系巴松措的源头，属同一水系，新措借助罗扎河将湖水汇入巴松措。

新措位于巴松措景区东南方向尽头，归属巴松措景区，无需再买门票，但游客逛完巴松措却鲜有前往新措的，主要障碍就是那近30公里的土路，不是搓板儿就是炮弹坑，颠得你一度怀疑人生。

　　那些止步于巴松措的人，如果只看了我去程车彔的4段视频，可能会暗自庆幸未遭此无妄之灾。倘若他们又扫到我随手晒出的这些在新措航拍的图片，不知会不会后悔得捶胸顿足？

有去过巴松措的朋友看到照片立刻e我：“去新措的路修好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我心里明白这是一条永远不可能硬化的路。你可能会说：“不对呀，全国早都完成乡乡通硬化路工程啦？”

你说的没错，但该政策仅限于成建制的乡（村），比如我们从达切拉观景台到结巴村这7公里就是柏油路。问题是过了结巴村就再无建制乡（村）了，这也凸显西藏这种少数民族地区行政治理的难点～交通不便。

　　较真的看官可能还会追问：“这些年中央和内地都在大力帮扶西藏，就不能再拨点银子，把这条路也硬化一下？” 我的回答还是不能。因为这不仅仅是钱的事儿，还有生态保护问题。

如果大规模铺筑柏油或水泥硬化路面，就不可避免地要大面积开挖山体、砍伐原始森林、爆破采石取料。如此必然会破坏高山森林、河谷草甸，加剧水土流失，后果不堪设想。

退一步讲，既使这条路真的硬化后，很难说是福还是祸？随着私家车的大量涌入，游客数量激增，新措还会有今天原始秘境般的风采吗？总之，除非国防需要，通往西藏众多原始秘境之路，只能是搓板儿加炮弹坑，而且能有这样的土路就不错了。

　　目前去新措有两种方式，或游完巴松措，在结巴村民宿住一晚，这是私家车进入的唯一方式。当然，倘若亲自驾车前往新措还必须是越野车，而且您的车技还得过关；否则就像我们这样，直接在景区租两辆当地藏民的越野车，并由他们开进去。

从结巴村到洛村（非建制村）是6公里沙石路，继续前行22.5公里，才能到达土路终点桑通牧场（亦称新措驿站）。这后20公里全程无信号，我的手机行车记录始终显示一条直线，直接跨到信号恢复的位置。

下车后还要徒步3公里（单程）才能到达新措湖边，海拔一路从3680米上升至3830米。返程时信号刚刚恢复，佟导手机就弹出一条旅行社杨总发来的问询，佟导惜字如金，回曰：“新措超预期，非常美。”

让我说何止一个美字，绝对可以排进此行自然景观前三！除了新措本身堪比加拿大著名景区班夫的梦莲湖，从桑通牧场到湖畔3公里所见亦神似落基山脉的风光。由于新措有太多的美景及海量的图片，囿于篇幅所限，只能放到下期细说，敬请关注。

（待续）

↓ 下图为本次西藏大环线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