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行之十·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带月荷锄归

　　乙巳蛇年暑假，万里赴西域，二十二日环行新疆。历北疆湖山，游伊犁草原，探南疆古城。行过千山万水，所有相逢，皆成心底难忘的印记。

——题记

　　今天已是7月28日，我们早早动身，从库尔勒前往博斯腾湖的金沙滩。

博斯腾湖坐落在天山南部、焉耆盆地东南部，水域总面积达1646平方千米，是新疆地域里最大的湖泊。“博斯腾”是维吾尔语的音译，意为四围之水或绿洲。这里曾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焉耆国所在地，古时被称作西海，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我们一行人沿着沙滩，在湖边缓缓漫步。湖面开阔，波光粼粼，一直铺展到天边，与远处的蓝天白云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湖哪是天；湖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的小鱼，它们甩着尾巴，自在自在；走进湖里，水漫过脚踝，带着一丝湖水特有的清凉，却又不刺骨，不冷不热，舒服得恰到好处。

　　我举着手机，想要拍下这远处的美景。海鸥时不时斜着身子掠过水面，翅膀尖儿轻轻碰着湖水，溅起些细碎的小白花。旁边有小孩在湖里玩水，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把海鸥引得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我赶紧按下快门，将这生动的一幕定格。球鞋里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些许的沙子，硌硌的，倒也算是这次湖边漫步留下的特别印象。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旋律飘了过来：“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听寒风呼啸依旧。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无言这苍茫的高原……”，是降央卓玛的《西海情歌》。这歌声像高原的寒风一样，夹杂着对过往的眷恋、对现实的无奈，以及对命运的轻叹。它与眼前这片辽阔的西海相映，让人感受到这份藏在天地间的隐隐的心痛和苍凉。

　　车子缓缓驶离博斯腾湖，我们即将告别南疆，翻越东天山，去往吐鲁番。没走多远，就路过了马兰基地。这里是我国唯一的核武器试验基地，因所在地的马兰草茂盛而得名。这里见证了中国第一枚原子弹、氢弹爆炸等伟大时刻。在这个地方，一代代人把青春种进荒漠，让马兰草的韧性，在这一片土地上扎了根。如今路过，仿佛还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回响，那是属于理想的、沉甸甸的声音。

　　翻越东天山时，眼前的景象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一开始还有一些绿洲，后来到山上就完全看不见一丝绿意，裸露的山体被岁月啃噬得只剩骨架，沟壑纵横，不见生机，唯有红得发暗的石头层层堆叠，沉默地守着这片荒芜。在途中歇脚的小店，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落在石头上，恍惚间竟像是满地滚烫的铁水在翻涌，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跑进小店，买了雪糕来吃，勉强压一压这难受的燥热。

　　翻过山顶，车子一路盘旋而下，手机里海拔的数字，从1100米到几百米，再到负数，于是，吐鲁番大地就在前方铺展开来……

　　傍晚五点，我们参观了坎儿井，它与雄浑的万里长城、壮阔的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却没有那么多帝王将相的印记，只浸透着新疆各族劳动人民的智慧。吐鲁番盆地北部的雪山，每到春夏便有积雪消融，雨水奔涌，可这些水刚冲出山谷，就悄悄潜入了戈壁滩下的沙砾里。是坎儿井，顺着山势的坡度，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地下的潜流一点点引向农田，灌溉着万亩绿洲。两千多年来，从先秦到明清，一辈辈人守着这片戈壁，把雪山的馈赠变成了滋养生命的甘泉，生生不息。

　　细看这坎儿井，竟是如此精巧的系统：竖井是挖渠时的“窗口”，也是日后维护的通道，深的能有几十米；暗渠藏在地下，像毛细血管般输送着清水，最大限度减少蒸发；明渠把水引出地面，顺着田埂流进庄稼地、绕到村落里；最后汇集成的涝坝，像个温柔的水库，调节着四季的水量。导游小聂指着竖井遗址，轻声说：“当年挖井的工匠，工钱确实比寻常人高，可那是拿命换的。井深路险，井下缺氧，塌方是常事，多少人一脚踏下去，就再没上来。”如今站在坎儿井边，听着暗渠里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仿佛听见了千年前工匠们的呼吸。这汩汩清水，是一代代人的智慧与坚守，是写给这片土地的情书。

　　来吐鲁番的次日，我们想着去火焰山打个卡，也算没白来这一趟。头一天在手机里查过，当时是46℃的高温，没想到今天早上有了几分缓和，气温降到 37℃，出发前甚至还飘了几滴雨 ，在这火洲之地，这可真是稀罕事，老天爷悄悄递来了一点温柔。

　　踩着火焰山景区里的水泥地，倒不似预想中那般烫脚，大概是刚刚上午，还没被烈日烤透。抬眼望去，广场中央那根巨大的温度计格外惹眼，柱身直挺挺戳向天空，活像孙悟空那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顶端的数字闪着微光，默默记录着这片土地的热度。旁边立着的几尊雕像也热闹，孙悟空叉着腰，一脸机灵劲儿；猪八戒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憨态可掬；沙僧挑着担子，稳稳当当的样子。瞧着他们，倒真像从《西游记》的书页里走出来的。不少游客围着，笑着闹着拍照，想把这神话里的场景和现实的自己，一并装进镜头里。

　　说起来，这终究是个人造的景区，老天热得让人提不起太多兴致，也没什么特别新奇的玩头。我们拍了几张照片，算是留下了来过的痕迹，便匆匆离开了。可再想起时，那根巨大的“金箍棒”，还有雕像前人们的笑脸，倒也成了旅途中一点淡淡的印记。

　　离开吐鲁番之前，我们又到葡萄园里流连。在这里，不仅饱览了串串葡萄垂挂枝头的景象，更深深领略了维吾尔族姑娘那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与热情好客的淳朴。她们的眼眸像葡萄一样透亮，举手投足间满是民族风情的鲜活与灵动，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午后，我们告别了吐鲁番，踏上返回乌鲁木齐的路途。车子驶过达坂，又经过冷湖，窗外的景致仿佛被按下了切换键，先前还肆虐的高温忽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舒爽清凉。沿途那些原本荒凉的山体，突然被绿色代替，与吐鲁番的干燥炙热相比，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令人惊叹。　　

下午时分，我们便早早抵达了乌鲁木齐的酒店。

次日，我们抓住乘火车返程前的大半天时间，去参观了新疆博物馆。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又专门前往领馆巷品尝烤包子，算是圆了几天前初来乌鲁木齐时未尽的念想。至此，新疆之行画上了圆满而愉快的句号。

　　我们乘30号晚上乌鲁木齐至杭州的Z596回家。车子缓缓启动，再见了阿勒泰，再见了西域，再见了新疆！

　　在返程的火车上，我在手机上敲打了几行粗浅的文字：

西域行吟

火云满山凝未开，

岑参的诗在车轮下滚烫。

十七颗星子，

从豫浙苏皖，

一路相约，

汇入了玉屏的河。

于是啊

小聂的旗，

卷起千年驿尘，

沈师傅的方向盘，

追逐满天山的雪。

我们的欢声笑语，

洒在了莽莽的帕米尔高原。

可可托海的正午，

绿松石矿坑，

诉说着岩层的亿万年褶皱，

牧羊女的驼铃声响起时，

冰镇卡瓦斯，撞响了阿勒泰的陶瓯。

喀纳斯栈道旁，

碧波是西王母倾落的玉液。

西域的赤练里，

雅丹石在炽热的风中，

熔化了万千年。

克拉玛依油井，

向着烈日叩首。

五彩滩下，

额尔旗斯悠悠。

浪哥的手抓羊肉，

笑语撞欢了冰啤酒。

赛里木湖碧蓝，

白云被哈萨克的长鞭驱赶。

果子沟的长虹，

在风里，

绷紧了千万根银弦。

那拉提翻着绿浪，

翡翠的波涛缠绵苍茫。

独库公路，

穿越千里云和障。

巴音布鲁克啊，

九曲的河道洒满了斜阳。

火焰山赤焰，

炙烤着古老传说 。

博斯腾湖波浪，

荡漾着满天山的清凉。

喀什尕尔，

打开了千年城门。

清真寺的墙砖里，

疏勒的歌谣久久回荡。

葡萄藤摇曳在火热的吐鲁番，

坎儿井沁润着古丽的纱巾。

欢喜中，

帕米尔高原上的婚礼，

鹰笛将幸福吹成了水晶。

十六日的馕，

烤包子的香，

友情的新酿在星空里发芽。

西出阳关，

好朋友永远在，

十七个兄弟姐妹，

友谊的歌谣，

萦绕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