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碣石山下的葡萄与海

记者杨潇

车子沿着蜿蜒的乡路驶向昌黎，窗外的风里渐渐裹挟着一种甜。那是葡萄的甜，是秋日阳光浸润过的、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甜。远远地，碣石山的轮廓便撞进了眼里——不像南方的山那般温润，它是雄浑的，苍茫的，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地守着这片土地，守了千年。

走进葡萄小镇，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葡萄架下，那株一百五十年的老藤，虬结的枝干如苍龙盘踞，岁月的沧桑在它的每一道纹理里沉淀。它依旧挂着果，一串串紫得发黑的玫瑰香，在叶隙漏下的光斑里，像一首首凝固的旧诗。我们坐在藤下品尝，一颗葡萄入口，汁液在舌尖绽开，那甜里竟带着一丝山风的清，海雾的咸。主人说，这便是碣石山下的味道，山与海在此处交汇，连葡萄都染上了山海的气韵。

在“老地方”用完午餐后，驱车赴码头。渔船犁开碧波，向着海的深处驶去。回头望，碣石山已成了天际一抹黛青的剪影，愈发显得巍峨。海鸥追随船尾，叫声清脆而悠远。船工撒下围网，那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落入水中时，只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渔船开始兜圈，像是在海上画一个未完的圆。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散了所有思绪。

不多时，渔网出水。网兜里满是银鳞闪烁的鱼虾，还有横行的小蟹和海螺、八爪鱼。那一刻，大家欢呼雀跃，像孩子般拍手。有人捡起一只海星，小心翼翼地放回海里；有人捧着银光闪闪的鱼，忙着拍照。这海上的丰收，带着原始的、朴素的欢愉，让人恍惚回到童年。

暮色渐合时，渔船归港。夕阳把碣石山染成了金红色，山影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晃动。那一刻，山是静的，海是动的，而我们这些退休的人，正巧坐在山与海的交接处，卸下了半生的风尘。

忽然想起曹操的《观沧海》，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原来千年之后，这山这海，依然如故。只是那时的曹操，望的是天下；而我们此刻，望的却是自己。卸下工作的重担后，才发现，原来天可以这么蓝，海可以这么阔，连一串葡萄、一网鱼虾，都是生活慷慨的馈赠。

暮霭里，葡萄的甜香与海的咸湿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独属于碣石山下的气息。我们带着满身的夕阳，踏上归途。车窗外，碣石山渐渐隐入夜色，但那份山海间的惬意，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图片说明：潮水退去后，滩涂成了天空的镜面。落日把橘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渔人的长杆挑起半幅渔网，风把网纱吹成舒展的弧度，连倒影里都盛着一整片融化的黄昏。此刻没有匆忙的脚步，只有海的呼吸，和藏在光影里的、慢悠悠的生活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