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爱情天梯

爱山

<p class="ql-block">重上爱情天梯 </p><p class="ql-block">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个包,终于挤上了十九座的中巴车,大个子蛟龙只好坐在车门旁边,反复整理码在引擎盖上的那些大包,直到那些大包不会挡着杜师傅的排档,不会砸着坐在副驾座位上的幸福和春天的女儿。</p><p class="ql-block"> 车,终于启动了,雨花石从座位上侧身站起来,很认真很慎重地宣布:我们这次去爱情天梯,没有领队哈,我们是结伴同行,只是几个热心人张罗哈,我们还是找两个人当会计和出纳,每个人先交50元钱,搞AA制哈。这时彩虹插话说:还有,这次的线路是爱山大哥策划的,爱山大哥去过,今天又带我们去,大家鼓掌,感谢爱山大哥。这同时,在雨中也用柔软的成都话说:就是就是。啪!啪!啪!掌声真的响起来了,我赶忙起身给大家致敬,头碰到车顶上“砰”的一声,我心想糟了,要是真的有啥子事,我肯定脱不了干系,雨花石和彩虹也脱不了干系,在雨中估计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在雨中是“驴行天下”的头儿,到时候法官肯定会详细询问每一个人,你们是怎么聚到一起的,哪些人说了哪些话,然后肯定会引经据典,牵强附会地给我们冠上非法组织旅游,收钱盈利等罪名,那你雨花石不就成了领队,我也成了组织者之一了,那我们几个不就成了南宁7.9事件的小梁第二了。怪不得队长江湖推脱了这次计划已久的出行,说是要认真思考一下驴行领队的问题。还好,我也不十分在意这些,随遇而安,到时候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p> <p class="ql-block">  大家按惯例介绍网名和三围,网络名本来就五花八门的,不过这次有些特别,贼和毒药都闪亮登场了,在雨中说贼是偷心的,并不可怕,倒是毒药要防着点。同车驴友中,大少不失幽默,魔力最是豪爽,冰糕好生文静,蛟龙略带稳重,蝶舞依旧妩媚,超哥尽显活跃,缘来一本正经,在雨中开心,雨花石随和,贼粗放,毒药矜持,彩虹敦厚,心雨干练,幸福直率,春天老成。还有亮彩,紫树叶,康丽,山水和苦乐年华等人,也都各具特点,让人感到所有这些人聚在一起,好比天衣无缝的搭配,预示着这必将是一次快乐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超哥和苦乐年华是农民在空间上发贴急招来的GG,虽然第一次和大家走,也都成了见面熟,这好像是驴行的特点,大家没有利益冲突,都是出来玩开心的。</p><p class="ql-block"> 超哥提议我们来做拍手游戏,但名字要取成动物的,于是大家又摇身一变,猛然钻出些老虎,大蟒,山鹰,斑马,耗子,鲫鱼和羊子什么的来。我记名字不得行,刚才还有几个没搞明白,这下更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p> <p class="ql-block">  这游戏还真的好玩,错了罚表演节目,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于是唱歌的,讲笑话的,鞠躬的,学动物叫的层出不穷,喝彩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好像我们不是在坐车,而是在搞联欢会。猴子讲了唐伯虎画蝴蝶的故事,引来一阵窃笑,大马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雀雀在树上和什么在做什么的故事简直不堪入耳,结果鲫鱼从水里蹦出来紧急叫停。后来便有了第二天凡是不文明的话就用XX代替,就象贾平凹在小说废都里打了很多XX那样,听的人心知肚明,即可以产生联想,又不至于俗不可耐。冰糕取了个传说中的动物名叫麒麟,以为不好喊,结果还是没跑脱,被青蛙喊了没有反应过来,于是麒麟亮开嗓子,唱起了在神龙架学会的湖北民歌:咿呀个凤凰咿呀个头,咿呀个尾巴在妹后头,妹往哪里走呀,哥拉着妹的手,妹往哪里行呀,哥拉着妹的裙,叫声奴阿哥快牵手呀,我们往那娘家走一走。歌声未完,掌声四起,大家吼起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麒麟说唱嘛唱嘛,但是我唱到叫声奴阿哥时你们要答应“嘿”,唱到“快牵手呀”你们要答应“要得”“要得”,“要得要得”,众公驴异口同声的答应,谁不想当情哥哥呀,于是麒麟那委婉动听的情歌又一次响彻车厢,GG们又嘿嘿嘿,要得要得的答应起来。好一个动物世界的文艺汇演。就这样一路行来一路疯,早把南宁事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p> <p class="ql-block">  车到中山古镇,已是上午11点过了,按计划,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今天必须上爱情天梯,并且赶在天黑前下山,这样第二天才有时间去爬土匪寨子朝天嘴。于是动物们下车唱歌抽烟,弯腰踢腿,稍事休整,又跳上车,朝那个人人敬仰的爱情天梯奔去。</p><p class="ql-block"> 出了中山镇,左转弯过桥,汽车开始爬坡上山,那路面全是大小不一,坎坷不平的石块,哪里还奔得起来,杜师傅小心翼翼地驾着车,生怕摇坏了这满车的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p><p class="ql-block"> 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汽车颠簸着在薄雾里穿行,兴奋过后的动物们在摇摆中睡意朦胧,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东倒西歪地互相依靠着做起了黄梁美梦。</p><p class="ql-block"> 过了长乐镇,汽车下完一段坡,沿着小溪钻进了山谷。路没有先前颠簸了,窗外的雾却浓起来,看不见什么风景,我也迷糊起来,半梦半醒地想起了爱情天梯。</p> 爱情天梯,重上爱情天梯,重上井冈山,怎么一下子就想到毛主席重上井冈山上来了。哦,原来都有重上二字。“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那是何等的气吞山河,何等的豪迈啊!“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又是对时间和历史的何等的渺视。伟人啊!只不过那都是他老人家向妄图复辟资本主义的修正主义们发出的警告。不听我的话,不搞阶级斗争,老子大不了又把队伍拉上山,再来个武装斗争,再来个农村包围城市,再来个枪杆子里出政权。怪不得他老人家1965年写了这首水调歌头,第二年就发动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而习惯了毛主席挥手我前进的国人至今还抹不掉帝王思想侵袭,还高擎着歌功颂德的旗帜,演绎着五千年来的逆来顺受。而我的重上爱情天梯,哪有毛主席那么复杂,哪敢和毛主席相提并论,我不过是小人物一个,顶多“敢上天梯探亲,敢下峡谷寻幽”罢了。 <p class="ql-block">  爱情天梯,是因为刘国江老人打坏了几十根钻子,花了五十年时间为比自己大10岁的老伴在悬崖峭壁上修了六千多步石梯,和老伴徐长清相守在深山几十年,2001年被媒体披露后而得名的。爱情天梯,为了爱情,真是美丽动听啊!我在想,刘国江老人恐怕当初并没有想过是为了爱情什么的,其实刘国江老人想得更简单,更朴实,不就是为了生活,为了生存吗?媒体当然很会造势了,伟大的爱情,神圣的爱情,可歌可泣的爱情,什么美丽的词藻往上面安都不为过,其实和明星的出世与殒落都有不同的版本一样,老两口是怎么进山的,也有不同的版本,大跃进那阵,什么事情都发生过,徐长清婆婆给我讲的就和报纸杂志上讲的有些不同,只不过几十年都过去了,一切都淡忘了,活着才是硬道理呀!</p><p class="ql-block"> 上次慕名而去,是四月底,我们碰到了正下山的几个人,上山后刘国江老人说里面有个电机厂的罗排长,已经是第九次来看他们了。在山下刘三那里扎营的江上一舟和瘦马是第二天上山的,还有几个长得胖一点的望山兴叹,大约让江上和瘦马代劳了。江上一舟上个月去了第二次了,约了我,我因为有事没有去成。江上他们那个穿着文化衫,在前胸写着跟着感觉走,在后背写着跟倒豁的小驴群,还真有意思。</p> <p class="ql-block">  我这次重上爱情天梯,其实是去了愿的,是给老人家送相片去的,没有毛主席重上井冈山那么伟大,那么悲壮。上次去,大伙争着和两位老人合影,刘老汉不大乐意,说是中央电视台的讲了,不要和那些来旅游的照相,他们来耍了就走了,又不会宣传你,相片你也拿不到。刘老汉还说,和他们照相的人多了,包括记者,可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相片,我和同去的三影和小伍子赶忙说,老人家放心,我们还要来看你,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一定把相片送来。结果我们前面几个人和刘老汉合了影,后上来的硬是没有得到这个殊荣,只好遗憾了。</p><p class="ql-block"> 三影是开相馆的,回重庆就把相片印好交给我了,为了这个承诺,我才踏上了重上爱情天梯的路。</p><p class="ql-block"> 出发前,我精心挑选了五张相片,拿去过了塑,还带了瓶金六福三星的酒,小伍子特意让我捎了几双手套和洗锅洗碗用的金属球,带把的那种。行前我还特意告诉雨花石和彩虹用公款给两位老人买些生活用品。我在想,我这个年纪,已不像动辄就激动万分,浮想联翩的中学生那样了,我之重上爱情天梯就是去送相片,带些吃的去看看两个老人家,就像走亲戚那样。我自幼没见过爷爷婆婆,他们在万恶的旧社会就死了,就当两位老人是我的爷爷婆婆好了。爷爷婆婆生活虽然清苦,但精神上富有,富在深山有远亲,络绎不绝上山来看望爷爷婆婆的,都是他们的亲戚。</p> <p class="ql-block">  “还有好久哟?”不知谁的提醒把我从迷蒙中惊醒,我推开车窗,看了看小溪和山势,快了,前面看见有个堤坝就到了。动物们听说,立马打起了精神。</p><p class="ql-block"> 车到堤坝,已是下午1点钟了,远远看见小溪对面有个人在向这边张望,我大声喊:“是不是刘三?”那人赶忙说:“是是”,边说边从堤坝上走过来,满脸堆笑。看得出他内心的活动:“生意来了”。前两天我把刘三的电话告诉了雨花石,雨花石和他联系了。刘三是刘国江七个娃儿中的老六,小名刘三,就住在爱情天梯的下面,是我们今晚扎营吃饭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众人下了车,伸伸懒腰,舒展筋骨,这才把背包顺下来,这才放眼向四周望去。天空是雾蒙蒙的,溪水是清悠悠的,树林是绿油油的,地下是湿漉漉的,空气也是湿漉漉的,好清新的空气,我禁不住猛吸了几口,好爽!好爽!</p><p class="ql-block"> 这里叫桫椤沟,因为有桫椤树而得名。刘三带杜师傅停车去了,我便带着众人,跨过堤坝,沿着桫椤沟往里走。雨小了,进到沟里,但见溪水潺湲,林木葱郁,峰峦叠嶂,云霭升腾,好一幅淡雅迷人的山水画。众人免不了掏出相机,一阵猛拍,恨不得把这人间美景统统带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约莫二十分钟,到了刘三家,众驴放下背包,草草用过路餐,我打头阵,老虎押后,一行人直奔爱情天梯而去。</p> <p class="ql-block">  从登上第一级石梯,我们便开始接受爱情天梯的洗礼了。石梯是赫红色的,很不规则,刘国江老人当年二十岁进山的时候,原来是没有路的,为了生活或者是为了爱情吧,他开始操起家伙凿山开路,一凿就是十多年,六千梯,那不是小数,关键是在没有路的地方,在异常险峻的地方开出路来。不为别的,就为刘老汉的执着和艰辛,我们这些晚辈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是寒来暑往,孤军奋战的开凿啊!我们就这么一边攀登,一边感叹,一边喘气,一边流汗地往上爬,仿佛有一股爱情的力量在激励着我们,仿佛我们在演绎着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p><p class="ql-block"> 到了,众驴急切地奔向半山腰那排土墙房子,急切地拉着两位老人的手问寒问暖。我拿出相片和酒,彩虹拿出孝敬老人家的食品,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终于得到相片了,有意思,徐长清婆婆还在听 MP3呢。刘国江看完相片,小心翼翼地放到里屋去了。家里通电了,是中山镇政府拉专线上来的,堂屋角落的桌子上放了台崭新的电视机,还有VCD,是江津市一个美容院赠送的,卫星接收天线安在屋后的山坡上,一口大白锅盖,非常显眼。家里有个中年男子正在安装插座,说是接线时只安了两个,他给刘老汉再添两个,堂屋的大门外还安了个路灯,刘老汉说,经常有人在坝子里支帐篷,有个灯,方便些。看得出来,两位老人的心情不错,有了电视机,就可以“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了,寂寞和孤独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修练了五十年,终成正果。</p> <p class="ql-block">  大家嚷着要和老人合影,这次刘国江老人很配合,满口应承,我赶忙把长木凳搬到门口,让两位老人坐在中间,这下子可好了,二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十来个相机,不断咔嚓,活象一群狗崽队,贪婪地摄取暴料的素材。 </p><p class="ql-block"> 忙活了好一阵,我看两位老人有点累了,赶忙叫停,把两位老人从围困中解救出来。端凳子的时候,分明看见徐长清婆婆面带愠色。这时我才感觉到,与其说我们是来看望二老的,不如说我们是来打扰二老的,我们这么长时间围着老人照相,是不是有点过份了。</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好几个人围着婆婆拉家常,我对刘老汉说,待会一起下山喝酒吧,刘老汉说不行不行,感冒了还没有好,走山路不灵活了。这时我才发现,刘老汉比我上次来消瘦了许多,头上缠着白头巾,满脸疲惫,脸上的光泽也没有了,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岁月真的不饶人啊!</p><p class="ql-block"> 我本想问刘老汉为什么不下山去和儿子住在一起,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刘老汉本来固执,对下山的问题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们的儿女到底怎么想的,当地政府到底怎么想的,不是我们这些驴子搞得清楚的,尽管那是迟早的事。也许,刘老汉会坚持下去,把两把老骨头埋在这深山,埋在这让他们尝尽了艰辛,见证了他们真爱的崇山峻岭中。</p> <p class="ql-block">  浪漫归浪漫,现实归现实,我只是希望,政府不会把刘国江当牌打,刘三不会把老汉当牌打,尽管有电灯和电视,但毕竟这山上极不方便。冬天已经来临,很快就会大雪封山,老两口在山上遇到生病或危难,有谁帮得上忙呀?</p><p class="ql-block"> 老两口还喂着猪和鸡,因为吃得不好,都长得很慢。房子周围的土地几近荒芜了,一半因为是冬天,没什么可种的,一半是刘老汉老了,病魔也开始占领身体的某些部位了,精力和力气都在走下坡路,好像生命的曲线,由低到高,然后又从波峰逐渐滑到低谷。倒是刘国江房前屋后那几个蜂箱里那些勤劳的蜜蜂们仍旧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各司其职地酿造着他们甜蜜的生活,一点也不知道人间的冷暖。</p><p class="ql-block"> 刘国江因为感冒了不大舒服,回里屋休息去了,徐长清婆婆还被几个驴子围着说话,看上去就跟一家人似的,驴子们都很孝顺的样子,像是十年没回家的游子,对娘有说不完的话。</p> <p class="ql-block">  我带着另外的驴友,先去看了刘国江当年修房子烧瓦的地方,又到后山去转了转。山中的风景固然漂亮,但此时的我,却平添了几分愁绪。</p><p class="ql-block"> 离开的时候,刘国江没有出来,只有徐长清婆婆站在门口,满脸苍桑,依依不舍地望着我们。驴友们纷纷和婆婆道别,那场景,直让人揪心。我们就这么一窝蜂跑来又一窝蜂地跑了,那么狠心地跑了,丢下双老,孤寂地守在山上。</p><p class="ql-block"> 从山上下来,大家更加小心翼翼了,路还没干,天梯上还有青苔,掉进悬崖可不是好玩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下山了,还会有人上去,给孤寂的老人带去些许宽慰或者一些打扰。</p><p class="ql-block"> 回望那陡峭的山崖和那险峻的爱情天梯,我从心底里默默祈祷:愿两位老人家身体健康!晚年幸福……</p><p class="ql-block"> 爱山</p><p class="ql-block"> 2006年12月12日</p><p class="ql-block"> 2026.9.11配图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