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芡实的人 ‍——芡塘深处，那些弯下去的身影

亚新

一、第一次走近芡塘

生长在北方的我，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劳动。

远远望去，一片片硕大的芡叶铺满水面，绿色一直延伸到远处。起初，我只是觉得新鲜，甚至觉得这片水面有些好看。直到走近以后才发现，在这些巨大的叶片之间，一个个人正弯着腰，泡在水里劳作。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片看上去安静而美丽的芡塘，并不像远处看起来那么轻松。

二、水里的人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水衣，戴着手套、套袖，有的人还背着袋子，手里拿着刀具，一点点拨开布满尖刺的芡叶，在水中寻找成熟的芡实。

水有时没过膝盖，有时接近腰间。

走一步，并不容易。脚下是淤泥，身边是密密麻麻带刺的叶片。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要付出比我们在岸上行走更多的力气。

而这样的路，他们一天不知道要走多少遍。

三、弯下去的腰

我拍下最多的，是他们弯腰的背影。

一个人长时间弯着腰，把手伸进水里，摸索、割取、收拢，再拖着装满芡实的袋子继续向前。

有些劳动，我们只是看一眼，就已经觉得累。

可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次体验，也不是为了拍一张照片，而是一天又一天重复着的生活。

太阳刚升起来，他们已经在水里；太阳越来越高，他们仍然在水里。

四、芡塘里，看不到年轻人

在芡塘里，我没有看到年轻人。采芡实的，大多是五、六十岁，有的甚至接近七十岁。

花白的头发、晒黑的脸、深深的皱纹，他们依然弯着腰，泡在水里，在带刺的芡叶间一点点采收。

我不知道再过一些年，还有多少人愿意走进这片芡塘。也许我镜头记录下的，不只是这些辛苦劳作的老人，也是一种正在远去的劳动方式，和属于这一代人的生活。

五、芡塘里的女人

芡塘里绝大多数都是女人。

她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头巾、防水衣、套袖、手套，一样不能少。

照片里鲜艳的衣服，在大片绿色芡叶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可当镜头拉近，你看到的并不是一种漂亮的色彩，而是一双正在劳作的手，一个弯下去的身体。

生活没有因为她们是女人，就让这份劳动轻一些。

六、一双手，一把刀

拍摄的时候，我越来越喜欢把镜头对准他们的手。

一双手，一把刀，一个袋子，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却是他们每天赖以劳作的工具。

割开芡叶，寻找芡实，再把收获一点点装进袋中。我们餐桌上看到的东西，也许只是一粒普通的食物，可在它来到我们面前以前，已经有人在泥水里弯过无数次腰。

想到这里，再看这些照片，心里会多出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七、我们看见的，与他们经历的

通过无人机镜头俯瞰，巨大的芡叶铺满水面，人在其中显得那么小。

这也许是一幅很漂亮的画面。

可是当无人机慢慢降低，当镜头一点点拉近，那些小小的身影开始变得清晰：有人弯腰，有人跪在水里，有人拖着沉重的袋子，有人在烈日下短暂地直起腰。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幅风景；对他们来说，这是生活。

八、采芡实的人

拍完这组照片以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拍下他们？

也许摄影不只是记录漂亮的山河、晨雾和夕阳。镜头也应该偶尔低下来，对准这些普通的人，对准一双粗糙的手、一张被太阳晒黑的脸，对准那些为了生活而弯下去的腰。

我们未必能够改变他们的生活，但至少可以看见他们，理解他们，善待他们。

当有一天，我们吃到一粒芡实的时候，也许会想起，在一片长满尖刺的芡塘里，曾经有一个我们并不知道姓名的人，在烈日和泥水中弯下腰，把它从水里采了出来。

愿每一份辛苦的劳作，都被看见。

愿每一个靠双手生活的人，都得到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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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亚新，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会员、中国文化旅游摄影协会会士、美篇摄影领域优质作者， 美篇百名优秀摄影师。美篇手机摄影大赛一等奖；50余幅摄影作品见诸于《大众摄影》、《中国摄影报》以及全国性摄影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