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名士郭泰(八)

湛泉

<p class="ql-block">郭泰经历了第一次党锢之祸。</p><p class="ql-block">李膺第一次当司隶校尉时,有个方士叫张成。此人擅长占卜术数,按照风向、风力、风速、风色预测祸福吉凶。而且,他与宦官勾连密切,皇帝也常常请他占卜以断疑难,对他深信不疑。张成推演到朝廷即将大赦,遂指使儿子杀死仇人。案发之后,李膺督促下属将其逮捕候斩。谁想到,方士的预测居然灵验了。延熹六年二月,天下大赦,凶手也在赦免之列。李膺愈怀愤痛,不顾朝令,将其斩杀。延熹八年,李膺再次担任司隶校尉。中常侍张让之弟张朔为野王县令,贪残无道,知李膺威严,逃归京师,藏匿于兄长家中,李膺亲率吏将其捉拿归案,依律处死。</p><p class="ql-block">延熹九年(166),太学议论时政、褒贬朝臣的风气达到鼎盛,一时“臧否相尚”,致使“公卿以下”俱其贬议,连登太学的门都缺少了勇气。向来物极必反,情浊两流矛盾激化,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p> <p class="ql-block">这年秋天,曹览等教唆张成的弟子牢顺上书,说:“司隶李膺、御史中丞陈蕃、汝南范滂、颖川杜密、南阳岑晊等,相与结为党,诽谤朝廷,迫胁公卿,自相荐举。三桓专鲁,六卿分晋,政在大夫,春秋所讥。” </p><p class="ql-block">同时,又有人上书诬告,说李膺私养太学游士,交结诸君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谤朝臣,疑乱风俗。有羊元群案在前,张成案在后,加之宦官们见缝插针,皇帝听信谗言,于延熹九年九月,下令逮捕李膺。朝廷狱颁布法令到各郡国,发出悬赏通报,“逋逃不获者,悬以千金购之”“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搜捕李膺的同党。牵扯李膺案,陈寔等二百多人被通缉。此时郭泰,已近不惑之年,由于他平时品鉴公允、不做危言骇论,得以幸免。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与李膺同时被捕的,还有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其中范滂还是太尉陈蕃的属下。陈蕃虽然也在被举报名单中,而且连自己的下属也受到牵连,皇帝还没有追究他呢,他倒好,不管不顾地为李膺等人辩护起来:“今勘所考察,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十代宥也。岂有罪名不彰而致收掠者乎!”意思是像他们这些人,祖上都是国家的忠臣,即便他们真的犯罪,国家也应该予以宽恕,怎能仅仅听了几句闲话,就将他们抓捕起来呢。没想到他这话惹得皇帝恼火,反而将李膺转羁押到宦官们把持的黄门北寺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黄门寺北狱,归黄门署管辖。黄门署是掌管宫内宦官的机构。黄门寺北狱因其位于宫廷北而得名,最早见于延熹二年。最初用于处置犯罪的宦官,后来演变为宦官打击政敌的工具。监狱对犯人的审讯和监管都由宦官直接负责,许多入狱者往往未经审讯就被拷打至死,是令人闻声色变的“人间地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范滂初到陈蕃手下当主事时,以公事的礼节前来拜访。陈蕃当面摆起了官僚的臭架子,心安理得地接受范滂的跪拜,表现得颇为傲慢,招致范滂心生不满,扔下笏板,弃官而去。郭林宗听说此事,对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怎么能以官场的俗套要求呢?他这般辞职而去,成全了他的名声,不是也有损你礼贤下士的英名吗?”一言点醒梦中人,陈蕃赶紧去找范滂,诚恳向他道歉,请求原谅。</p><p class="ql-block">有人知道范滂和郭泰走得近,向他追问,郭泰是怎样的人,有无犯行,范滂说:“隐不避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我不知其他。”《易》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孔子曰:“邦无道,危行言逊。”由于郭泰品正行端,威望极高,平时又不像范冉那样“违时绝俗,为激诡之行”。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警惕,宦官们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因此幸而没有被牵连。</p> <p class="ql-block">又有狱吏对范滂说,大家进来之后,都要拜祭皋繇,求他保佑平安无事。范滂说:“皋繇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天;如其有罪,祭之何益!”接受审问的时候,主审官王甫按照顺序挨个儿盘问。范滂年少,被排在最后,却主动跑到李膺他们前面去接受审问。王甫问:“夫合堂联群,必有盟誓,其所图谋,皆何等耶?”范滂说:“切闻孔子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欲使善善齐其请,恶恶同其行,谓王政之所思不误,反以为党。”接着又仰天长叹道:“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死之日,愿赐一幡,埋于首阳山下,上不负皇天,下不愧伊齐。”王甫闻言动容,当即解除了范滂的刑具。 </p><p class="ql-block">李膺他们受审同时,狱外的营救也在进行中。继陈蕃之后,窦武上书为李膺等辩护,尚书霍谞也以为党事查无实据,也上表进谏。延熹八年,桓帝立窦武的女儿窦妙为皇后,窦武说话力度更大,桓帝只好给岳父个面子,将诸人赦免,遣离京师归乡禁足。 </p><p class="ql-block">李膺等虽被免废,名声逾盛。那些牵涉李膺案的,虽然也同时遭罢免,然而不等他们回到乡里,公府州郡就争着抢着来邀请,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范滂离开京师之时,更有数千人沿路迎送,轰动一时。天下学子更相标榜,乃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谓。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三君者,是为一世之所宗,窦武、陈蕃、刘淑是也,窦武为冠首。八俊者,是为人中之英杰,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宇是也,李膺为冠首。八顾者,能以以德行引人,郭泰、范滂、尹勳、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是也,郭泰为冠首。八及者,能导人追随贤者,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刘表、陈翔、孔昱、檀敷是也,张俭为冠首。八厨者,能以财货救人难,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乡、王章者是也。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延熹十年五月,京师及上党地震,又发生了日食。六月,在窦武和陈蕃的主导下,皇帝改元“永康”,即刻下诏,解除了党锢。而郭泰则因为李膺事件看穿世务,心灰意冷,离开了京师这是非之地。相见时难别也难。他向李膺辞行,李膺不顾禁足之令,亲自送他离开京师。一次送别,成了千古传颂的佳话。</p><p class="ql-block">《世说新语》注云,“(泰)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辆。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资治通鉴》的记载则更为清晰生动,“郭林宗来游京师,当还乡里。送车千许乘,李膺亦在焉。众人皆诣大槐客舍而别,唯李膺与林宗共载,乘薄笨车,上大槐坂。观者数千人,引颈望之,眇若松乔之在霄汉。”</p><p class="ql-block">郭泰这次游历,加上省亲中间的时间,共经历了八年。这八年,也是郭泰人生中巅峰的时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