阄 鸡

清风

　　【题记】一物可观世情，一味可见人心。借阉鸡一事，观风俗，察市场，感世间得失。

阉 鸡

清 风

南方乡野之间，常游走着手艺人，一副简易工具箱，走村串户，做阉鸡的行当。公鸡一经施术，便被世人称作阉鸡。据说它肉质细嫩甘美，风味殊异。自此，公鸡褪去争强好斗的秉性，不再啼鸣报晓，对同类也淡然疏离。一身翎羽反而愈发鲜亮丰满，形体壮硕，远望神态形貌竟近似母鸡，唯独不能产卵。

　　在南方民俗之中，但凡重要的宴饮，席上摆一盘阉鸡，便是待客的一份隆重。它市价远高于普通家鸡，养殖户自然乐于为之。这门手艺世代流传乡间，阉一只鸡收费二十元，匠人手法干脆利落。

　　听闻此事，不免令人思索：此中颇有商机，为何北方并未形成这样规模化的产业？究竟是水土口味之别，还是观念风俗不同？阉鸡与寻常家鸡滋味高下，我无从细考，只觉得这一桩俗事背后，大有值得体味之处

　　品尝阉鸡的鲜美，赞叹手艺人技艺娴熟之时，心底总会浮起一缕怅然。原本雄赳赳的生灵，就此丧失雄性的本然天性。纵然满园雌禽环绕，已然无动于衷。纵然羽毛华美，深得主人喜爱，可于这只公鸡本身，生命的本能已然被剥夺。

　　是谁夺去了它与生俱来的天性？仅仅是养鸡之人吗？静心细想，根源实则来自市场与行情。市场有需求，阉鸡的售价数倍于普通公鸡。利益驱动之下，公鸡只能被动改变生命本态，迎合世俗的消费需要？

　　阉鸡本是一方饮食风俗，透过这件寻常小事，却可以窥见市场经济运行的内在逻辑。市场繁荣带给世间万般物产，同时也滋生出种种乱象。一部分人为追逐利益最大化，不择手段：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真伪混淆，用各样手段蒙蔽消费者，放纵自身的贪欲。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本该以民众福祉、百姓健康作为最终归宿。可放眼世间，总有些现象令人扼腕。有些本当秉持公心发声之人，受现实利害所扰，选择缄默不语，放弃了自己应有的立场。

　　一盘阉鸡入口，舌尖品的是珍馐，心底看见的却是生灵命运的无奈，照见人世间欲望投射的影。

　　可这终究只是一己闲时的感慨。身处人情宴席，盛情难却，又怎好执意推辞？大多时候，依旧随俗举箸，唯有心中暗自思索罢了。

诸如此类的思虑，常常萦绕于心，辗转不去。说不清这是精神无谓的负累，还是对世事一份真切的关切。

　　时序入秋，寒气渐生。越来越多北方人士去往南方避寒过冬。秋冬向有进补的传统，世人总想借着食补调养体魄，期许来年精力充沛，但凡有益身体之物，便多多益善。

一只只阉鸡，已然静待，即将成为席上佳肴。

　　饲主心中窃喜，食客兴致盎然。世人说鸡在流泪，然而禽鸟本无眼泪。

真正心生感触、暗自感伤的，终究是人。

　　文末编者按：

本文由民间风物阉鸡落笔，由饮食风俗引申对社会世相的思考。作者并非否定地方饮食传统，亦不是对食客加以道德苛责，而是借一只家禽的命运，审视利益驱使之下世间百态。

面对现实，作者内心充满矛盾：明知背后有生灵的无奈，却又懂得人情世故之中身不由己。这份纠结，恰恰是普通人良知的真实写照。

世间很多现象，如同盘中这道阉鸡。事情摆在眼前，人人看得分明，可身处环境之中，却很难凭一己之力去改变。文章留给读者的，不是非黑即白的评判，而是一份叩问，引人静下心来回味：当消费、市场与欲望交织之时，我们该守住怎样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