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雁门关 半部华夏史

小叶紫檀

<p class="ql-block">文/摄影 王德胜(小叶紫檀)</p><p class="ql-block">原创</p> <p class="ql-block">  立秋那天,我登上了雁门关。</p><p class="ql-block"> 天是那种浅浅的的蓝,几团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风从山间袭来,带着山野草木将熟未熟的清气,也夹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历史的陈旧气息。此前登过嘉峪关,黄沙漫卷,烈日灼人,那是一种苍凉的壮阔;也登过居庸关,翠峰重叠,游人如织,倒是多了几分闲情;至于山海关,那是万里长城唯一与大海交汇的地方,站在城楼遥望烟波浩渺的渤海,视野开阔,心情特别舒畅。此刻我来到雁门关,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同是雄关,为什么雁门关被尊崇为“中华第一关”?如今它安安静静地伫立在我眼前。但安静里,藏着三千年的厚重积淀,藏着贯穿华夏文明进程的多维度历史脉络。</p> <p class="ql-block">(长城学泰斗罗哲文先生亲自题写的“中华第一关”牌匾悬挂在天险楼上)</p> <p class="ql-block">  从北门入,首先遇见的是明月楼。这座二层楼单檐歇山顶,三孔门洞,古朴巍峨,既是雄关险隘的第一道门户,也是浸透离别与思念的情感符号,站在楼前,你自然会想起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的诗句,传说其名便源于戍边将士借月寄情,寓意“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p> <p class="ql-block">(明月楼)</p> <p class="ql-block">  穿过明月楼,便是一条边贸街。街上铺子还在,卖些当地土特产,只是再也听不到当年胡汉商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了。青石板路被岁月碾磨得油光铮亮,两条深陷的车辙清晰可见,那是千年前的车轮碾过留下的印记。路旁有豹突泉,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清甘甜,据说长年不竭,是当年守关将士的生命之源。</p> <p class="ql-block">(豹突泉纪念亭)</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便是瓮城,穿过那门洞,抬头见"地利"二字,相传是武则天自创的异体字,笔势奇崛,意蕴深长。进了地利门,便到了关城核心,校场空阔,点将台肃然,数尊古炮静静地伏在那里。我站在垛口,闭上眼睛冥想。山风拂面,松涛沙沙,仿佛千年前战鼓余音在耳畔缭绕,沉沉地敲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时光隧道)</p> <p class="ql-block">(古炮不言余威在)</p> <p class="ql-block">(刀光剑影气长存)</p> <p class="ql-block">  沿着陡峭的台阶,我一口气登上关城北面那座最高的烽火台。放眼勾注山,群峰连绵,层峦叠嶂,一道山脊接着一道,像巨龙的脊骨,硬生生将天地劈成两半。雁门关正卡在这脊骨的缺口上,南边是中原的沃野平畴,北边是塞外的苍茫大漠。这便是天下"九塞之首"的由来——农耕的麦浪与游牧的蹄声,只隔着一道关墙,因而自古就有:"得雁门而得天下,失雁门而失中原"的说法,战略地位无可替代。站在烽火台上,我才知晓:这哪里是一座关,分明是华夏命运的一道门闩,拔起来,便是山河动荡;闩上,便是万家灯火。</p> <p class="ql-block">(险隘漫道)</p> <p class="ql-block">(雁门雄关)</p> <p class="ql-block">  回望三千年,这关楼上飘过的旗帜,哪一面不蘸着血?战国时李牧在这里大破匈奴十余万骑,那该是何等的快意;汉朝的卫青、霍去病、李广从这里出关,直击漠北,马鞭所指,皆是汉家疆土;到了北宋,那面绣着"杨"字的令旗在此猎猎飞扬。杨业父子守着这座关,守得悲壮,守得苍凉,守到最后,竟把满门忠烈都守成了传说。古往今来,雁门关演绎了多少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造就了多少名垂千古的英雄人物,但在这豪迈和英雄的背后又有多少悲伤的眼泪和惨痛的教训!这是千百年来雁门关无法言说的心痛。</p> <p class="ql-block">(猎猎长风)</p> <p class="ql-block">(历史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镇边祠是一座浓缩的边防史博物馆,供奉着李牧、杨家将等历代守关名将)</p> <p class="ql-block">  我望着关楼东侧山巅的雁塔,想起"雁门"的得名。据说大雁南来北往,因这里山峰太高,只能从那道U形的山谷飞过,年复一年,便有了"雁门"的称呼。只是那些飞过的大雁,可曾看见关下的硝烟烽火和刀光剑影?可曾听见城垛里的征人叹息和琵琶弹唱?</p> <p class="ql-block">(雁塔凌云)</p> <p class="ql-block">  但这雄关也不是只有金戈铁马的硬冷,这里也有柔情。公元前三十三年,一个叫王昭君的汉家美女,就是从这里出塞的。她回望长安的最后一眼,柔肠百转,琵琶声碎,雁鸣声咽,一个女子用她的青春换来了"边城晏闭,牛马布野"的六十载和平,留下一章令世人刻骨铭心的凄美故事。雁门关记得战争,也记得和平;记得将军的白发,也记得美人的泪痕。</p> <p class="ql-block">(纪念昭君出塞的“和亲亭”)</p> <p class="ql-block">  下得关来,已是午后。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位白发老人听故事,老人边指关楼边说着什么,孩子们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还有年轻的父母蹲在车辙前,让小小的手掌去抚摸那道深深的凹痕,轻声说:"这是古时候的人走出来的。"我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座关经历过太多——胡骑的践踏、汉军的戍守、商队的铃铎、使臣的节旌,它把所有的悲欢都收进砖缝里,然后等着,等着后来的孩子们,用小小的手掌,重新把那些故事扣出来。</p> <p class="ql-block">(蹒跚学步的孩子,刚从高高的烽火台上走下来)</p> <p class="ql-block">(原始驿道)</p> <p class="ql-block">(祖孙三代相互搀扶,走在千年驿道上)</p> <p class="ql-block">  回程时又经过明月楼,楼名上的"明月"二字在斜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我想起那句流传已久的民间俗语——"一座雁门关,半部华夏史"。这半部史书,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这砖石里、驿道里、车辙里的;它不是让人端端正正地读,而是让人身临其境,用脚去丈量,用心去感受,自然而然便什么都懂了。</p> <p class="ql-block">(明月秋思)</p> <p class="ql-block"> 谢谢您的垂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