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荣飞云楼 榫卯藏千年

林子

林子／24414306

都说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千年看山西，山西古建，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奇特的存在。若想看古建，就来山西，看到这些安静矗立的古代建筑群，一砖一瓦一梁一椽，历史似乎在山西停下了脚步。8月26日上午，我们一行驱车前往山西万荣，只为看一眼那座被誉为“中华第一木楼”的飞云楼。首先在东岳庙门口检票进入。

一进入东岳庙大门，迎面就看见那座巍峨的飞云楼。当地老话讲：“万荣有座飞云楼，半截插入云里头。”这话一点不夸张，楼身直耸，345组斗拱层层叠叠，像云朵簇拥着往上长，真像从地上长出来的一团青云。“危楼高耸入云霄，飞阁流丹映碧霄”，古人写楼的，诗句搁在这儿，竟像是量身定做的。

飞云楼与应县木塔齐名，素有“南楼北塔”之称。我绕着楼走了大半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换了几个角度按快门。正面看它端庄，侧面看它灵动，仰头看它几乎要飞起来。三层四檐，共有无数翘起的翼角，屋顶上覆盖着琉璃瓦，玲珑剔透，从远处欣赏飞云楼整体的雄伟气势和精巧轮廓。走近细看其错综复杂、精美绝伦的斗拱结构。

走进飞云楼，人头攒动，导游的讲解声在嘈杂中时断时续。我拍下第一段视频，声音混着杂音。可即便如此，回看时仍觉受益。透过那些镜头，飞云楼精妙的木结构层层展开，斗拱飞檐，榫卯交错，古人的智慧在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见。

一楼迎面立着一块文物保护标志牌，旁边是一块东岳庙修缮石碑，碑文密密麻麻，记载着历代重修的故事。导游指向中央四根粗壮的大柱，说这是“通天柱”，高十五米多，从底直贯楼顶，周围还有二十八根木柱组成棋盘状的支撑网。

我蹲下身细看，柱子底部各有一个四方洞，透着光。“这是干什么用的？”导游给出几种说法：一是通风防潮，免得柱根糟朽；二是在柱根下安地栿，地震时防止柱子位移；第三种说法流传最广：建楼时巨大荷载人力撼不动，工匠就在孔洞里插入撬棍，像推磨一样把柱子慢慢挪到合适的位置。我伸手摸了摸洞口的木壁，粗糙而温润，几百年前那只撬棍留下的磨痕，仿佛还留着匠人的体温。

出了飞云楼，往庙内右侧走，进门右手边立着一块中间断裂的长石碑。导游介绍，这是元大德七年（1303年）的“重修岱岳庙碑” ，记载了元代那次大规模重建的始末。碑身断为两截，上半截斜靠着下半截，裂纹从中间贯穿而过，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字迹有些漫漶，但依稀能辨认出“解店”“岱岳”等字样。一块碑断了，一段历史却连着。

走入午门，这里面阔七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元代建设风格。梁架简朴，不施彩绘，檐下两侧有功德碑，记载有历代修葺募捐的相关内容。

继续往北，穿过午门，便是献殿。献殿面阔七间，粗梁瘦柱，不施彩绘，元代建筑的粗犷之气扑面而来。这里原先是陈列供品、祭祀遥拜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有柱础上的石雕还守着当年的规矩。

再往前是岱嶽殿。殿内光线幽深，东岳大帝塑像端坐正中，面容庄肃，目光沉沉。香火缭绕间，仿佛千年来从未移开过视线，静静注视着每一位来者。

岱嶽殿门上悬华带匾，“岱嶽殿”三字相传为康熙御笔，笔力沉雄，气度雍容，历经数百年仍清晰如初，为古庙添一份皇家威仪。

殿侧立着一块长条牌子，上面写着“天地无私，神明鉴察”八个字，下面还有一段话：“不为享祭而降福，不为失礼而降祸。”我站在牌前默读了两遍。这话说得实在，神明不看你的供品厚薄，只看你做人正不正。

再往后走是阎罗殿，白面阎王的造像倒是出乎意料地慈眉善目，不像民间传说的那般狰狞。阎王殿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四椽，四架梁后接单步梁，通檐用三柱，单檐悬山顶。该殿创建于明正德五年（公元1510年），殿内供奉地藏菩萨。

香亭立在岱嶽殿前，四根蟠龙石柱撑着十字歇山顶，是明代正德年间重修时留下的。亭子不大，却是整座庙里雕工最密的地方，石柱上的龙纹盘绕纠缠，望柱头的石狮形态各异，据说当年附近各村百姓捐建，石材不同，匠人也不同，所以每一尊都带着各自的手艺与心意。

我从庙门走到后殿，又从后殿绕回前院，再看一眼飞云楼，心想：一座纯木结构的楼，不用一钉一铆，靠榫卯咬合撑起那么高的高度，撑过千年的风霜雨雪，撑过战火和地震，撑到今天还稳稳地站着，真是神乎其神！

快要走出东岳庙大门了，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飞云楼还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摇晃。“良木不语千秋画，榫卯无言万古诗。”木头会朽，碑会断，但手艺和心气传下来了。那些在柱底凿洞的匠人、在碑上刻字的书生、在香亭里捐建石柱的村民，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传世的事，他们只是把手里的活儿认认真真做完了。飞云楼之所以是飞云楼，不在它有多高、多华丽，而在它每一根榫、每一个卯里，都藏着一颗安静做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