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苏区行（连载）：长汀

天末孤烟

（天末孤烟 1277661 文中图片均原创 ）

福建长汀与江西瑞金近在咫尺，两座城之间公路不到50公里。这次我亲历两地之间的来往便利。乘火车，瑞金站到长汀南站行车16分钟，上车找到座位刚坐下去几分钟，就要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准备下车。乘公路客运班车，从长汀汽车站到瑞金汽车站不到五十分钟。这是说的现在，共和国成立七十七年后的今天。若在中央苏区时代，这里全是连绵不断的山脉，所有交通全是靠腿。

我从长汀到瑞金，特别选择公路客运，是想看看沿途地形，想象1934年10月7日红九军团接到朱德电令，连夜翻山越岭赶到瑞金的情形。根据史料，当时的山路大约是三十公里。红九军团是长征出发的第一支部队。他们宣誓出征的地方被称为“红军长征第一村”和“红军长征零公里处”。观寿公祠门前立着的石碑上刻有“红九军团长征二万五千里 — 零公里处”。

到中央苏区来，一定要去看看长汀，即便只是看看这之一的“中国最美古城”（另一座据说是凤凰城），也就很值。从当年中央苏区和苏维埃政权的角度来看长汀，那就要说说那个时代的“红色小上海”汀州。

1931年10月，中央苏区设立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市级行政建制：汀州市。从1929年3月，红四军首次入闽打开长汀城，这里就成为了根据地的经济中心。由于当时长汀航运发达，贸易活跃，民间手工业也有很强的生产行销能力。因此，在中央苏区的创立和整个反围剿战争期间，长汀始终是中央苏区的核心经济支撑点。

中国共产党人的首批国营公司也是在这里开始创办。先后创办了中华商业公司、中华贸兴公司、中华纸业公司、红军斗笠厂、兵工厂等数十家骨干企业。红色政权在此完成了多个“苏区第一”：缝制出红军第一套制式军装、筹措发放第一笔红军军饷、设立第一所红色医院 …… 。

由于经济的发展，第一次给红四军指战员每人发了4元零用钱，并发放了四千套制式军装，这是红四军创立以来第一次统一了军装和发军饷。萧克将军曾回忆：在第一次到汀州时期，印象最深的是两件事。每人发了4元零用钱，每人发了一套新军装，回江西那天，大家都穿新衣服，好神气啊。在想象中，当年中央苏区的人们如果能去一趟汀州，就如同我们改革开放前的外地人去一趟上海。

来到长汀，本来最想去瞻仰的地方是松毛岭阻击战遗址。但遗址纪念地距县城还有几十公里，体力和时间都不充足，无奈只能作罢。松毛岭阻击战是红军长征前的最后一战，伤亡惨重，6000余名红军牺牲在这一战。6万对一万六，红军血战七天七夜，最后达到了迟滞敌军进攻的目的，争取到瑞金中央机关的转移和红军主力集结于都的有效时间。争取10到15天的时间，是保证中央红军相对有准备的开始战略转移的必要条件，甚至是先决条件。

篇幅有限，不赘述战役过程，只写个人感受。松毛岭阻击战堪称“上甘岭”。虽然是不同的年代，但双方的优劣对比一样鲜明。敌军有飞机大炮，全付正规装备。我军只有轻武器，阻击阵地也是仓促构筑。我方参战的红九军团红三师、红二十四师和福建地方武装，参军不足一年的战士人数过半，大多没有经过正式的军事训练。阻击战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中央苏区首都瑞金。由于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指导，红军主力兵分六路节节抗击，节节败退，没有再分兵的可能，松毛岭阻击战也没有援兵。顶住了，主力能够按计划实施战略转移。阻击失败，那就面临中央苏区提前沦陷，首脑机构覆灭，红军主力无法集结，只能各自为战突出重围。在那样悬殊的军力对比之下，阻击硬抗无疑是找死。但没有办法，红军指挥员必须在绝境中灵活理智指挥战斗。后世评价松毛岭阻击战的胜利，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保存了一定的有生力量，不然哪还有红九军团在长汀中复村的誓师出征。

读朱德在松毛岭战斗中的指挥电文，催人泪下。朱德1934年9月25日致电罗炳辉和蔡树藩，告知敌军目的就是占领瑞金，电令：“一方面你们应该给敌人相当的损失和抵抗，另一方面应很爱惜地使用自己的兵力，坚决避免重大的损失”。这份电报发出的时候，松毛岭阻击战已经打响。至26日，朱德电令：“指挥员应适时放弃先头阵地，以便于我们阵地的纵深内实行突击”，特别强调“在失利时，应有有组织地退出战斗的计划”。在朱总司令的电文中，完全可以感受到指挥员的复杂心情，一方面关乎瑞金的生死存亡，一方面心痛部队的巨大伤亡。阻击阵地里哪有什么纵深，那就是白刃搏斗。身后不足二百里就是瑞金，而且附近也没有援军。数十万敌军就只等长驱直入，拿下瑞金，占领中央苏区。

参战的主力红三师，核心组成就包括著名的“瑞金模范师”，其中瑞金子弟兵超过4000人。这些瑞金子弟，在阻击阵地回望家乡，誓死坚守在阵地上。

我的父亲在自传中写到，出发前被分配到瑞金师任指导员，开始长征。我们推测，“瑞金师”指的应该就是刚打完松毛岭阻击战的红九军团红三师。红三师从阵地撤出，在长汀中复村一带稍事休整，随即接令赶往瑞金，那时部队已经知道要撤出苏区突围了。红九军团主力在松毛岭阻击战中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兵力。估计父亲很可能是带着整个学员队，整建制的补充到这个部队。红九军团在出发后直至湘江战役的战斗序列中，担任左翼后卫，紧随前卫红三军团。红三军团五师是父亲来步兵学校前的老部队。这两个军团在湘江战役中损失惨重，到扎西缩编时，都已经没有了师的建制，军团直接指挥团级作战单位。

　　一定要赞赞汀州风情。绝美闽西山中小城，风光秀美不足以形容，因为她有温度，暖暖的风景。唐朝大历年间的城墙城门依然屹立，古风扑面而来，汀江清清。客家首府名不虚传，民风谦谦沁人心。

说一件印象极为深刻的事情。汀州所到之处，城墙门洞、街巷出口、甚至楼洞，皆有长条木凳，供路人歇息避雨，或是邻里闲聊摆龙门阵。留意后，特意观察，处处皆有，堪为标志风景。细微彰显客家礼仪核心，尊老敬祖、多礼好客。

关于客家首府，历史上汀州别称，汀州于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建立，是客家人迁徙历史上的第一个府治行政机关，故被尊为客家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