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p class="ql-block">体裁:乡土散文</p> <p class="ql-block"> 闽南话叫五斤草。你要是问学名叫什么,那是车前草,但乡下没人这么叫。</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以为这草就叫五斤草,因为整株拔起来称,大概有五斤重?后来长大想想不对,一株草哪来五斤,可能是“五根草”叫走了音。反正没人追究,大家都这么叫。你要去药店买,得说车前草,说五斤草药店里的人听不懂。</p> <p class="ql-block"> 这草不值钱。田埂上有,路边有,我家老厝的墙根底下也有。叶子趴在地上长,宽宽的,像猪耳朵。中间抽几根穗子出来,直直的,上面结一排排小籽。阿嬷以前拔草喂兔子,五斤草兔子也吃,人也能吃——嫩的叶子焯一下拌蒜头,我吃过,有点涩,不算好吃。</p><p class="ql-block"> 我七八岁那年眼睛出过毛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眼皮肿,眼白红红的,早上起来眼屎糊得睁不开。我妈要带我去卫生所,阿嬷说不用,去路边薅一把五斤草回来煮水喝就行了。我妈不信,跟我爸吵了一架,说什么眼睛不是小事。但阿嬷在家里说了算。</p><p class="ql-block"> 那草水煮出来是淡黄色的,有一点点甜,更多的是青味。我喝了好几天,具体多少天记不清了,反正后来眼睛自己就好了。好了就好了,也没人再提这事。去年我妈跟邻居聊天说起来,还说“那时候要不是阿嬷坚持,我都差点带他去漳州看了”。我听了才知道原来当时那么严重。</p><p class="ql-block"> 阿母后来也喝过五斤草水。她那时候老是尿急,刚上完厕所没一会又想上,说尿的时候有点疼。邻居婶婆知道了,拿了一捆晒干的五斤草过来,说泡开水喝,当茶一样喝。阿母喝了两三天说好多了。婶婆说本来就是,这草专管下焦火气——她说“下焦”这个词我还觉得挺文绉绉的,阿母笑她,说“你哪学来的”。婶婆说电视上看的。</p><p class="ql-block"> 我堂哥有一年痛风,脚踝肿得走不了路,来我家坐了半天,一直把脚搁在板凳上。阿母也去拔了五斤草煮水给他喝。他喝了大概三四天吧,说确实消肿了。不过他后来还是去了医院,医生说光喝草茶不行的,得吃药控制尿酸。堂哥自己说,草茶辅助辅助可以,靠它断根不可能。</p> <p class="ql-block"> 夏天的时候,村里很多人会煮青草茶。五斤草、夏枯草、白茅根,有什么放什么,一锅乱煮。我奶奶——阿嬷——最爱煮这个,煮好了装在大陶壶里,晾凉了喝。她说夏天喝了不中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从小喝到大。</p><p class="ql-block"> 闽南人讲话有一句叫“草仔根,有人疼”。意思是路边那些野草,虽然没人管没人问,但需要的时候能救人。婶婆跟阿母闲聊时经常说这句话,说现在的人只知道去药店买药,都不认得地里的草了。阿母就说她认得五斤草,别的认不得。两个人在门口择菜,一聊能聊一下午。</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住城里,偶尔喉咙不舒服或者觉得有点上火,会去药店买那种小包装的车前草,一包几块钱。但泡出来总觉得跟老家煮的不一样。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老家的草是从墙根现拔的,洗一洗带泥味。药店的干干净净的,反而没那个味道了。</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老家,路边还是一丛一丛的五斤草。没人拔它们,也没人管它们,长得到处都是。我也不拔了,就看看。看了心里头踏实。</p><p class="ql-block"> 反正它一直长在那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