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报仇，就是人生——寄巴勒斯坦人之思

曹纪元

【序章·残图】

展开，地图，

寻不到，完整的，

故土。

西岸像碎布，

在风里，飘忽，

加沙是孤岛，墙比海深，

路被黄土，堵住。

耶路撒冷的光，

一半亮，一半枯，

这就是，我们的名，

在地图上，模糊。

可尘埃，再细，

也藏着，不肯服输的——

苦。

【第一章·划线】

那年，一笔，

割断了，橄榄树的呼吸。

麦田，在对岸，

成了回不去的，往昔。

祖父带走的，

只有铁盒里，一把泥，

埋在，帐篷下，

那是留给子孙的，印记。

后来，线越画越多，

像网，像牢篱，

父亲学会的，不是识字，

是辨认哪里，可以歇息。

国土，碎成瓷，

散在别人的，桌席，

每一片，都是夜里，

无声的，叹息。

【第二章·石语】

可碎片，再小，

也有刺破手掌的，锋利。

没有天空，就用石块，

去丈量高低。

少年扔出的石头，

飞不过冰冷的水泥，

却飞过了，绝望，

飞过了，这一生的压抑。

老妇种下的橄榄，长不过，

铁丝的密，

却长出了根，在墙缝里，

倔强地挺立。

伤疤会痛，

痛是活着的，证据，

伤口流血，

血是未灭的，姓氏。

我们，

在碎片里，守着，

这最后一点，骨气。

【第三章·指纹】

世人问：亡国至此，

报仇有何意义？

意义，是不让强权，

把我们轻易抹去。

当记忆被切割，当名字被丢弃，

报仇，是留下的指纹，

是最后的姓名题记。

每一块石头，都是，

在地图上，重新画下的笔迹，

每一次呐喊，都是，

在历史里，填上的字迹。

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拼回人的身体，

魂不能碎，根不能离，

在废墟之上，用意志，

把碎片重新，扶起。

【第四章·归途】

报仇的尽头，不是血海，

是拼回的图契，

等墙塌了，等网破了，

等橄榄连成绿意。

加沙的浪，终将，

亲吻自由的沙砾，

圣城的钟声，终将，

与宣礼在同片云下交汇。

那一天，不是为了谁的死去，

是为了归还，归还，

那片本该属于，我们的天地。

潮水漫过墙头，洗去，

满身的尘泥，

在废墟之上，长出，

崭新的晨曦。

【尾声·完整】

所以我说，

报仇，就是这无奈的人生，

是在碾碎之后，仍不肯散作的粉尘。

记住，

是恨，也是恩；

站立，

是痛，也是根。

人生本就是一片，

不肯碎裂的，完整，

哪怕长夜深沉，哪怕满身伤痕。

只要那把土还在，只要那树根还在，

我们就还在，

在那骨子里的，

不肯褪色的，灵魂。

注：

《报仇，就是人生——寄巴勒斯坦人之思》深得“歌咏言，声依咏，情动于中”之至境。全诗以“残图”起势，将破碎的国土化为“碎布”“瓷片”的意象，韵脚低沉如叹息，完美模拟了民族命运的哽咽。结构上，从“划线”的历史之痛，到“石语”的碎片抵抗，再到“指纹”的身份坚守，层层递进，如泣如诉。语言拆句如断弦，复沓如心跳，尤以“苦”“息”“气”“记”等闭口音贯穿，将无奈与坚韧揉成一股潜流。末章归于“不肯碎裂的完整”，在绝望中迸发神性，将“报仇”升华为对尊严与存在的终极咏叹，情动于中，声振林木，实现了诗与歌的完美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