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

绿茶

清晨，推开屋门，感觉到风迎着面颊轻拂过来，凉爽爽的。这已是秋天风的味道。

秋天的风是温柔的。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指，带着试探的意味拂过，舒服感立刻漫过全身，钻到心里去了。秋天的风我们是欢迎的。再不像夏日那般湿温的热，裹在身上使劲往外推，但总是推不掉。秋天的风吹醒了草木。墙头上枯黄的草茎弯下腰去，又直起了腰。

秋天的风是色彩斑谰的。它从原野上飘来，从那一片一片的稻田上空经过，洒下了黄色的颜料，把绿色的稻禾染黄了。它跑过一个地方，就随性地画一个地方，把银杏叶子染黄了，却把柿子染红了……在草坡上，颜料是大片洒上去的，本来的绿坡就成了赭黄的袍子。它把夏天最后一点绿意都搜刮干净，装进它无形的行囊里，然后继续往南走。秋风走过的地方，树们就窸窸窣窣地数着剩下的日子，每落下一片叶子，就是减去了一天。它们数得那么认真，那么从容。想不到，树们也是欢迎秋风的。

秋风也会顽皮起来。它掀起了河面上一层层细密的波纹，让阳光碎在里面，亮闪闪的，像谁不小心洒了一河的碎金。岸边的芦苇便齐刷刷地慢舞。风从苇秆间挤过去，发出嘘嘘的声音，仿佛在调皮地说着悄悄话。

秋风更是饱满得让人心里踏实。稻子在风中灌浆，红彤彤的石榴在枝叶间晃悠，仿佛迎来了美好的节日。玉米棒子一层层裹着黄袍，撑得快要裂开，像藏着许多要说的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风安静下来。它慢慢地走，像劳作了一天的农人扛着锄头回家。这时风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窗口飘出了饭菜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还有落叶擦过路面的沙沙声。

秋风不急着把什么都吹走，也不急着把什么都带来。它只是慢慢地、细细地，把夏天收拾好，再腾出地方给冬天。而我们这些站在风里的人，便也跟着它，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繁盛里收回来，收成一道安静的、向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