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侠第二十一卷

王郎

《情侠·下部 迷雾寻踪》

第十五章 ：危崖喋血觅全图

危崖凌霄，云涛卷、寒崖千丈。惊祸至、豺狼蜂聚，刃芒横放。双图方合酬旧诺，群凶骤至掀狂浪。倚孤岩、浴血拒强敌，豪情涨。

丹初服，毒初荡；兵骤逼，山河怆。念幽谷烽火，寸心悬望。竹外穷途拼死斗，烟中险径寻归向。待突围、策马踏风尘，谋遐旷。

调寄《满江红》

清云门藏经崖孤悬半山，崖壁好似斧劈刀削，百丈深渊横亘一侧。山间云雾翻腾缭绕，谷底幽深难窥。通往崖顶仅有一条石阶窄径，宽不过三尺，曲折盘旋向上，当真称得上一夫扼守，万夫难攀。

方才众人将两半黄巢藏宝秘卷两两拼合。帛图纹路丝丝相扣，毫无偏差。泰山深谷藏宝的地形图、密道出入口、屯兵旧垒的位置一一跃然纸上。文昊取出清瘴丹送入口中，温润药力缓缓流淌周身经脉。自雁门关古槐密室沾染的阴寒毒素被药力慢慢化解，四肢长久以来的酸僵疲怠尽数消散，内力渐渐复原。

崖巅微风轻拂藏宝图纸，众人正俯首细看图上山川标注。骤然之间，山下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伤者凄厉的哀嚎，顺着盘旋山道乘风冲上崖顶。

云松子须发皆被山间冷风吹动，苍老的面孔瞬间沉凝。他挥袖高声传令周遭长老。“诸位同门速速守住石阶隘口！拼死护住崖顶，藏宝图万万不可落入贼人之手。”

清云门弟子常年隐居深山研修武道，极少经历沙场死战。仅有寥寥数位修为深厚的长老握长剑列于石阶之上，神色紧绷。

山道底端，马蹄脚步声接踵而至。皇甫扬尘手提阔背长刀缓步上前，刀锋寒芒闪烁。在他身后紧跟着四大心腹护法。

半山一方巨大青石，一名素白衣衫的女子静静落座。容颜姣好，眉宇却毫无半点温情。膝上平放一具白骨镶边古琴，正是斩情女明月夫人。她修长指尖轻搭琴弦，眼帘微微低垂，好似世间万事皆不入眼底。

一旁，恋尘和尚身披褪色灰僧袍，光头锃亮。他双目漠然，双掌微微蓄力，掌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大力金刚掌已然蓄势待发。身形佝偻的阴山怪叟肩扛一对沉甸甸生铁重拐，铁拐相撞，迸起点点火星，嘶哑的笑声回荡山林。最后一名青衣文士折扇轻摇，袖中探出两支寒芒闪闪的判官笔，笔身在指间回旋流转，正是精通三十六路点穴手的夺命书生胡忆北。

数十名精悍汉军武士排列于四人身后，手持环首长刀，顺着石阶缓缓向上迫近。

皇甫扬尘仰头望向崖巅，朗声狂笑，笑声满含阴戾。“云松子老道长，事到如今何必顽抗。速速交出完整秘卷与前朝手记，今日我便饶恕清云门全山性命。如若执意相抗，待到我攻破崖顶，定要血洗整座清云山，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半山青石之上的明月夫人玉指骤然拨动琴弦。

铮——！

第一声琴音破空而起，正是骷髅琴魔琴十八式。诡异绵长的音波顺着山风席卷崖巅。众人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丹田之内流转的内力骤然紊乱，气血翻涌，心头一阵发闷。

“当心琴音，能够扰动经脉气血！”文昊沉声喝喊，连忙凝神敛气，以内力护住心脉。

山道两侧茂密的灌木之内，数十名洞庭湖孤岛杀手悄然现身。衣襟绣有水波纹路，手中短刃淬有剧毒，隐身在林木阴影当中伺机偷袭。远方密林深处，数十条灰衣人影静悄悄的蛰伏。乃是朱元璋麾下精锐斥候。他们奉命一路尾随，并不急于出手。只想等到崖顶各方势力死伤惨重，再行杀出，坐收渔翁之利。

清云门二长老悄然退至崖沿边角。先前早已暗通孤岛杀手，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文昊怀中用油布包裹妥当的藏宝图。暗中等候时机，猝然发难抢夺宝图。

文昊迅速将秘卷层层裹紧，贴身藏入衣襟。右手握紧凌霄长剑，快步来到石阶隘口最前沿。左臂旧日刀伤尚未结痂，山风吹动单薄短衫猎猎翻飞。

“嫣红守住左侧崖沿，提防敌人沿着绝壁藤蔓攀援偷袭。如烟紧盯二长老，此人暗藏祸心，伺机作乱。正面山道由我独自抵挡敌军主力。”

司徒嫣红手腕一抖，银枪寒光乍现。枪尖斜斜朝下，傲立风口崖边。柳如烟素手悄悄握住数枚飞石与迷烟丸，目光片刻不离神色躲闪的二长老。云松子带着门下忠心长老分列两翼，护住年少弟子，稳固崖顶后方。

恋尘和尚脚步重重踏在石阶，灰袍无风自鼓。双掌裹挟千钧之力，大力金刚掌直面文昊劈出。金黄色厚重掌风迎面碾压，碎石沿着台阶簌簌滚落。

文昊长剑轻扬，逍遥剑法流云般舒展。剑光翩跹流转，巧妙卸去掌力。剑尖顺势斜挑而过，锋利刃口擦过和尚肩头，割裂僧衣，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恋尘和尚吃痛，怒喝一声，双掌连环不停，一掌紧过一掌向着文昊轰击。紧随其后阴山怪叟挥动双铁重拐，拐风呼啸，铁拐狠狠砸向长剑剑身。铿然巨响震得文昊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

“一起上前，拿下文昊！生死不论”皇甫扬尘厉声下令。

汉军武士分层轮番冲上狭窄石阶。山道狭小，无法多人并肩冲锋，只能依次递进。文昊独扼要道，长剑起落寒光翻我，涌。转瞬之间三名汉军先后负伤，惨叫着滚落陡峭石阶，摔在乱石之上，难以起身。

侧边崖壁，夺命书生胡忆北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双支判官笔寒光闪烁，沿着崖壁凸起岩石跳跃迂回，不断找寻点位，伺机点刺文昊、柳如烟周身要害大穴。

司徒嫣红银枪骤然横扫而出，银芒划破云雾。枪杆重重砸在一名孤岛杀手头顶。那人来不及出声，当即昏厥，径直坠下万丈悬崖。余下一众孤岛杀手见状心生忌惮，藏身灌木不敢贸然冲出。

半山明月夫人指尖不曾停歇。琴弦声声幽厉，一波接着一波音浪冲上崖顶。众人气血动荡，内力损耗加速。苦战多时，每个人额头皆是渗出细密冷汗。

战局焦灼万分。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山道激战吸引。谁也不曾料到身侧祸起萧墙。

二长老趁着众人无暇顾及，猛地抽出暗藏的短剑，脚尖一点青石，径直刺向文昊后腰，一心抢夺藏宝图。

柳如烟早就在暗中提防。手腕一抖，捆仙软索宛若银蛇凌空飞出。绳索精准缠住二长老握剑的手腕。她发力猛地向后拖拽。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下方云雾深渊。

“叛门奸贼！勾结外敌祸害山门！”云松子怒不可遏，纵身掠至其身前，一掌重重按在二长老肩头，将他摁倒在地。几名年轻弟子快步上前，取出绳索牢牢捆缚。云松子叹息一声，吩咐弟子将叛徒押入后山石室暂时关押，待风波平息之后交由掌门定夺。崖顶除去内患，众人心中压力稍稍减轻。

山下皇甫扬尘久攻崖顶不下，麾下死伤越来越重。明月夫人的琴音虽能扰敌心神，却依旧无法破局。他眼底凶光大盛，厉声喝令身后士卒。“抛下火油干柴，点燃山道竹林，浓烟熏迫崖上众人投降！”

数坛火油顺着陡坡滚落。干枯竹丛遇火即刻猛烈燃烧。赤红火舌飞速蔓延，滚滚乌黑浓烟借着山风反向涌向崖巅。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呛人的烟气涌入口鼻。众人接连咳嗽，视线被黑烟遮蔽。

文昊心中暗叫不妙。崖顶乃是绝地，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没有半分退路。一旦敌军借着浓烟掩护大举冲上石阶，众人再无周旋余地。

“云道长，你率领弟子顺着后山密径先行撤离。我们三人留下来断后，拖住追兵。寻机会下山突围。”

云松子深知局势凶险，没有多言，当即率领门下弟子沿着后山隐秘山道匆匆撤退。

偌大崖巅石阶，仅剩下文昊、柳如烟、司徒嫣红三人。熊熊烈火舔舐石阶青石，热浪逼人。三人背靠背站稳，结成三角死阵，浴血鏖战。

文昊手持凌霄长剑独挡正面，剑光翻飞，接连击退一波波汉军。司徒嫣红银枪纵横来回，死死阻拦孤岛杀手迂回包抄。柳如烟抛出迷烟阻隔敌军视线，看准空隙飞石袭敌。

足足激战三百余回合。三人浑身遍布汗水血水，衣衫破损不堪，身上添下数道深浅不一的创口。气力已然消耗大半。

皇甫扬尘瞅准片刻空隙，催动全部内力，阔背长刀自上而下劈向文昊面门。文昊急忙侧身避让。刀刃依旧重重撞击肩头。剧痛顺着骨骼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伤痛，长剑顺势前刺。剑锋穿透皇甫扬尘外层衣襟，刺入小腹。幸而皇甫扬尘贴身穿着柔韧夹层软甲，削弱剑锋威力。虽皮肉重创，脏腑未曾受损。

皇甫扬尘发出一声闷哼。他自知今日大势已去，不敢久恋战局。借着剑尖撞击的力道向后翻腾飞跃。恋尘和尚、阴山怪叟等人连忙上前掩护。四大护法各自身负轻伤，护卫皇甫扬尘抽身遁入茂密山林。

汉军失去主将，军心大乱，攻势瞬间溃散。孤岛杀手眼见取胜无望，不愿白白送命，纷纷向后撤退，打算遁入深山。

蛰伏许久的灰衣斥候终于自林间现身。他们并不追杀逃兵，俯身捡拾战场上遗留的兵刃铠甲。几名斥候悄无声息尾随文昊一行撤离的踪迹，暗中记下下山密道方位。

“趁此时机，即刻突围。”文昊低声喝道。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云松子指引的后山险径，沿着崖壁狭窄石路飞速奔逃。外侧便是云雾翻滚的无底深谷，只要脚下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三人屏气凝神，踏石飞跃，全力赶路。

后方残余追兵很快回过神来，沿着小径紧追不舍。嗖嗖破空的箭矢自身后接踵而至。司徒嫣红反手甩出数枚铁蒺藜，撒落在山道。冲在前头的追兵接连中招，哀嚎倒地，追击的势头稍稍迟滞。

穿山越涧疾驰十余余里，终于甩开追兵。寻到一处清幽僻静的山涧。涧内溪水潺潺，崖边老树垂落枝叶，得以暂且休整。

文昊取出第二颗清瘴丹服下。药力游走周身奇经八脉。雁门密室残留阴毒大半排出体外，内力尽数恢复。柳如烟取出藏宝图，摊开于平整青石之上，纤纤细指指着图中山谷。

“泰山隐秘深谷便是黄巢藏宝地。不仅囤积海量粮草金银，更存有唐末行军兵策，还有当年黄巢遗留旧部的联络暗号。若是寻到这支人马，我们便能拥有根基，举义抗元。”

司徒嫣红抬眼遥遥望向正北雁门关的天际，眉宇间满是忧虑。

“幽谷之中尚有两千弟兄。若是细作通风报信，元军大举猛攻，仅凭傅青牛一人主持防务，情势定然万分危急。”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曲折山道奔来一道狼狈身影。来者是幽谷派出的斥候。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身上多处创口。见到三人之后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嗓音嘶哑哽咽。

“头领，大事不好！上万元军连日猛攻雁门幽谷隘口。寨墙多处崩塌破损。傅师傅昼夜死守。弟兄死伤无数。原先两千将士，如今能够执刃上阵的精锐仅剩三百余人。万般无奈之下，头领派我冒死冲出重围，南下求援，恳请诸位速速北归驰援！”

噩耗入耳，三人面色骤然一变。

刚刚历经浴血苦战，夺得完整的黄巢秘卷。只要潜心寻觅宝藏，便可积攒雄厚实力。可幽谷之中，一众自衡阳、鄱阳血战一路相随的袍泽此刻危在旦夕。一边是建功立业的千载机缘，一边是生死患难的弟兄。

文昊垂首望向青石之上泛黄藏宝图，心中万千念头交织。他心中何尝不曾幻想取得宝藏，招兵买马驱逐胡虏，安定天下苍生。然而若是舍弃舍命相随的弟兄，就算大业终成，此生内心永远难安。

就在三人沉吟不决之时，涧边密林传来轻微脚步声响。

绿衣女子头戴碧绿斗笠，轻纱遮掩容颜。正是夏王明玉珍之女明绿珠。她身后站立二十名身披藤甲的精锐护卫。先前大战之时，她带领麾下勇士驻扎半山，静观崖巅厮杀。大夏不愿公然插手中原纷争，故而未曾出手参战。

明绿珠缓步走到涧边，轻纱之后传来温婉声线。

“文少侠，方才崖巅血战，我尽数看在眼里。藏宝机缘千载难逢。若是北上驰援幽谷，前路凶险难测。父王诚意邀约，盼望你率众前去汉中。大夏愿意倾力相助，共谋大业。还望你三思。”

山涧萧瑟长风拂过树梢。落日余晖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藏宝图纸边角随风轻轻颤动。

这正是：

危崖喋血破重围，险径穿云逐夕晖。忽闻北境羽书悲。

宝图在手谋前路，旧部临危不忍违，一腔心事两相随。

（本章完）

《情侠·下部 迷雾寻踪》

第十六章： 残星寒野卷征旗

急踏江南烟路，星驰北赴关山。一纸血书催客返，千骑胡尘压谷垣，残旗风里翻。

旧垒疮痕犹在，同袍尸骨难寒。且弃珍图迟觅宝，共执戈矛护故藩，死生相与安。

调寄《破阵子》

残霞垂落清云群山，漫山硝烟尚未散尽。藏经崖木楼焦黑的外壁萦绕缕缕青烟，崖台青石之上尚凝着未曾干涸的血痕。文昊斜身倚住凌霄长剑，雁门关古槐密室所沾染的阴寒毒素在经脉之内悄然流转，一阵阵刺骨酸麻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方才合力击退皇甫扬尘一众强敌，众人惊魂依旧未定。

白发的清云门长老正要邀约一行人去往藏书阁楼，勘破黄巢秘卷封存千载的隐秘。崖底密林之中，成群山雀骤然惊飞，扑打翅膀四散逃窜。紧随其后，山道上传来踉跄急促的足音。

一名遍体鳞伤、衣衫破碎的斥候自漫长石阶连滚带爬奔上危崖。肩头深深钉入一支元军狼牙重箭，暗红血水浸透全身衣襟。他脚下数度踉跄，险些一头栽倒，挣扎行至众人身前，双膝重重磕落在青石，大口喘息。

“文统领……大事不好！雁门幽谷遭到元军大举合围！”话音入耳，崖畔诸人神色骤变。

文昊心神巨震，俯身攥住斥候肩头：“细细讲来。”

斥候喉头干涩，喘息不停，将关外战局尽数道出。北元主帅孛罗帖烈调集上万铁骑，裹挟数万强行征召的汉人乡勇，日夜不休猛攻幽谷隘口。撞车、投石机轮番轰击寨墙，外围三道壕沟尽数被万千马蹄踏成平地。关外旷野尸骸层层堆叠，浓郁腥风顺着山壑吹入幽谷。留守的傅青牛独目昼夜值守，整整三日不曾合眼。麾下残存五百精锐折损过半，仅凭天险苦苦支撑，若是再无外援，不出数日营寨必将陷落。

噩耗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间。

身侧，明绿珠斗笠轻纱微微晃动。她奉父王明玉珍之命招揽文昊，心中自然不愿眼见文昊即刻北归涉险，柔声出言规劝。

“文少侠，还望三思。完整的黄巢藏宝图线索便藏在藏经崖的古籍之中。只要解开秘辛，寻到泰山深处囤积的粮草甲兵，转瞬便可组建数万雄师。待到兵强马壮之后挥师北伐，驱除胡虏并非难事。如今仓促赶回幽谷，仅凭数百疲惫残卒直面上万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文昊垂眸望着自己掌心。自从雁门关古槐密室寻得秘卷残页，众人辗转跋涉江南千山万水，距离惊天宝藏仅有一步之遥。倘若留守清云山，勘破崖中典籍，觅得宝藏，日后举兵北伐，宏图大业唾手可得。

只是幽谷之内，皆是当年跟随司徒昊天举义，自鄱阳、衡阳浴血幸存的弟兄。无数人历经数场死战方才苟活。倘若自己贪恋藏宝机缘，抛下一众袍泽深陷绝境，纵然他日夺得天下，余生心中永难安宁。

柳如烟缓步上前，银枪枪尾拄住冰冷青石，神色沉静从容。

“宝藏晚取数载无妨，袍泽性命转瞬即逝。幽谷是我们仅存根基。巢穴倾覆，纵使手握金山，终究漂泊无依。”司徒嫣红轻轻颔首。

“如烟所言极是。只不过元军兵力雄厚，单凭谷内残兵难以久守。北上沿途，尚可收拢四散避难的白莲旧部，稍稍补足兵力。”文昊缓缓抬起头颅，眼底犹豫尽数消散，已然拿定主意。

“宝藏暂且搁置，弟兄安危为重。”他转身向着白发长老拱手作别。

“长老，幽谷危在旦夕，我等只得即刻启程北返。待到击退元军，保全残存部众之后，必定重返清云山，阅览藏经崖藏书。”

长老长叹一声，深知事态急迫，并未强行挽留。自宽袖当中取出一卷薄薄绢册。“此乃是崖中摘抄残篇，记述藏宝零星线索，少侠随身携带。前路风霜凶险，愿诸位平安归来。”

明绿珠静立一旁，沉吟良久。大夏明玉珍一心招揽文昊，倘若幽谷残部尽数覆灭，多年筹谋便尽数落空。但是巴蜀重兵困守汉中，一旦她亲自领兵奔赴雁门关，等同于大夏公然进军中原，既会招致元廷举国兵力征讨，亦会激化与朱元璋的矛盾。

“北疆战局，我不便亲身涉足。”明绿珠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碧绿玉佩，递到文昊掌心，“我调拨麾下二十名擅长山地鏖战的藤甲死士随同驰援幽谷。玉佩便是日后巴蜀互通往来的信物。此番劫难过后，还望少侠审慎考量父王邀约。”

文昊接过温润玉佩，仔细收好，郑重拱手致谢。

众人迅速整装。文昊取出刚刚拼合完毕的完整藏宝图纸，用油布层层包裹密封。寻到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岩缝，将宝图深埋石隙。取出凌霄长剑，在外侧岩壁刻下独属于自己的剑痕记号。

埋藏妥当之后，他心念一转。皇甫扬尘刚刚在此地大败，熟知藏经崖周遭山势，难保不会折返山中搜寻。文昊另行掘开一处浅坑，用油布裹上碎石掩埋，刻意造出藏宝假象，以此混淆旁人视线。

柳如烟环顾幽静幽深的山林，眉宇暗藏忧色。

“图纸藏于此地，皇甫扬尘以及洞庭湖杀手尚且游荡江南。此地无人驻守看护，极有可能被敌手寻获。” 文昊长叹，面露无奈。

“眼下人手短缺，并无可靠之人留守。唯有寄望此地荒僻隐秘，假迹能够迷惑敌人，暂且遮掩踪迹。待到幽谷危机平息，我们第一件事便是重回此地。”

诸事筹备完毕，众人辞别清云门。明绿珠静立竹海山道，碧绿斗笠在烟雨之间缥缈朦胧。二人遥遥相望，此番一别，前路祸福难料。

文昊、柳如烟、司徒嫣红，外加二十名巴蜀藤甲死士连夜动身。舍弃宽阔官道，专挑荒芜险峻的山野小径向北疾驰。白日隐匿密林躲避元军哨探，趁着星月暗夜赶路，一路风餐露宿不敢片刻停歇。

整整二十二个日夜，众人穿行连绵群山，横渡淮水。途中两回撞上元军巡检关卡，几番浴血厮杀方才突围。随行数名勇士身负重伤。北上途经淮北平原，原野满目疮痍。元军游骑四处劫掠乡野村落，百姓流离哀嚎。众人埋伏土坡，文昊提剑率先冲出，逍遥剑法流转翻飞，转瞬斩杀元军百户。随行义军与巴蜀勇士奋勇冲杀，全歼这支劫掠小队。夺得数十匹战马、箭矢粮草，众人骑马疾驰，行军速度大增。

长途奔袭昼夜不休，干粮、饮水尽数依靠山林狩猎、溪涧取水。二十名藤甲勇士久经山地苦战，依旧难抵这般透支体能的远征。

翻过连绵群山，雁门关巍峨轮廓终于遥遥在望。远方旷野，元军连绵营寨延展数十余里，黑白旌旗遮蔽荒原天际。重甲骑兵驻守隘口之外，将山谷所有出入口封锁得滴水不漏。

暮色沉沉缓缓降临，残阳似血，染红关外苍茫大地。众人寻到一处废弃已久、极少有人知晓的后山藤蔓险径，攥住湿滑粗壮藤条，小心翼翼翻越崖壁，悄然潜入幽谷。

踏入谷中，满目萧瑟惨烈。寨墙崩坍数道巨大缺口，缺口处层层堆叠将士遗体，血水顺着沟壑汇聚成洼。幸存三百余名士卒个个疲惫不堪，伤痕遍布身躯，依旧紧握兵器死守防线。

傅青牛倚靠隘口巨石调度防务，仅剩的独眼布满细密血丝。脸上衡阳战火遗留的伤疤，落日余晖之下愈发狰狞。听闻脚步声猛然转头，看见归来众人，紧绷数日的身躯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总算回来了。若是再迟三五日，这座山谷定然守持不住。”文昊快步上前，环视残破营垒，心中凄怆。“粮草、水源尚可支撑多久？”

“山泉尚可取用，存粮仅剩三日。”傅青牛抬手指向远方元军中军大营，“孛罗帖烈不愿强行攻坚，打算困死山谷，静待我们粮草耗尽自行崩溃。潜藏谷内的细作已经尽数肃清。奈何敌我兵力差距悬殊，死守极为艰难。”

柳如烟迈步走到简易沙盘跟前，指尖勾画幽谷山川地势。“整座山谷仅有正面隘口、后山藤蔓小径两处出入口。正面敌军主力云集，铁骑如云，万万不可硬闯。西侧低洼河滩，每逢雨季淤泥壅塞。孛罗帖烈认定大军难以在此展开攻势，只派驻两千乡勇戍守，精锐寥寥无几。今夜三更，我挑选两百精锐，自河滩悄然潜行，奇袭敌军粮草大营。一旦焚毁囤积粮草，元军补给断绝，围困自然瓦解。”

柳如烟紧随其后排布兵力。

“文大哥率领一百五十名将士镇守主隘口，防备敌军趁虚大举进攻。傅师傅坐镇山谷腹地，照料伤兵与余下士卒。我随同司徒妹妹一同劫营，长枪适宜冲锋，迅速击溃乡勇守军。”

二十名巴蜀藤甲勇士上前一步，为首头领沉声请命。

“河滩地势开阔，撤退之时极易遭到敌军侧翼截击。我等弟兄留守河滩外侧山林，掩护大军退路。”

计策商议已定。黄昏短暂间隙，全军紧急备战。磨砺刀刃，备好浸油柴薪，束起夜行蒙面巾。重伤士卒尽数转移至山谷深处天然岩洞妥善安置。

塞外长夜寒风呼啸，朔风卷起荒原沙石。元军连绵营寨篝火点点，巡逻骑士往复游走。连日鏖战，绝大多数兵士身心疲惫，警戒渐渐松懈。

三更时分，乌云遮蔽星月，天地漆黑如墨。柳如烟、司徒嫣红率领两百精锐，屏息敛足，踏着冰凉泥泞河滩悄悄前行。避开一轮轮巡逻哨岗。行至粮草营木栅栏外围，两名值守乡勇方才察觉异动，尚未来得及吹响警号，便被飞来暗器封喉，悄无声息倒地。

众人迅速四散开来，将燃油柴草堆放在一座座巨大粮囤，引燃火种。

熊熊烈焰骤然腾空而起，冲天火光瞬间照亮数十里荒原。噼啪爆响撕裂沉寂黑夜。

“粮草起火！速速拦截劫营贼人！”元军领兵将领厉声狂吼。大批骑兵慌忙驰援粮仓。

柳如烟指挥士卒分成数支小队，边战边向后撤退。司徒嫣红银枪翻飞，接连斩杀数名武官，硬生生杀出一条退路。

河滩侧翼，数十名元军巡骑恰好赶到。巴蜀死士自林间骤然杀出，弯刀翻飞，拼死阻拦追兵。激战当中，四名藤甲勇士身负重伤，两人不幸战死。其余弟兄以性命拖住敌骑，劫营大军方才安然沿着河滩原路急速撤回幽谷。

回到谷中，众人寻一处避风山坳，草草掩埋两名牺牲的巴蜀勇士。文昊望着两座简陋新坟，心中怅然。

粮仓遇袭，元军果然暴怒。孛罗帖烈误以为谷中空虚，调集重兵向着正面隘口疯狂冲锋，意欲一举攻破山谷复仇。

文昊手持凌霄长剑，立在残破寨墙顶端。二十二个日夜长途奔袭，再加昨夜通宵血战，经脉当中蛰伏的阴毒阵阵发作，四肢麻痹酸软。大敌在前，他没有半分退却。剑光在冲天火光之下凛冽如雪，逍遥剑法穿梭于刀枪丛林。身旁残存将士抛下礌石，箭矢如雨，拼死阻拦一波波汹涌而来的重甲骑兵。

隘口血战震天。利刃割裂骨肉的脆响、战马凄厉嘶鸣、士卒哀嚎，混合大火噼啪之声回荡整座山谷。文昊数次被长矛划破衣衫，身上平添数道浅浅创口，依旧屹立墙头，不曾向后退后半步。

待到劫营队伍全数安然撤回幽谷，众人立刻搬运巨石木料封堵隘口以及后山小径。

旷野之间，数十万石粮草尽数化为灰烬。元军全军人心惶惶，军心大乱。主将盛怒之下接连催动大军强攻幽谷。义军依仗险要地势顽强阻击。元军抛下遍野尸骸，屡屡受挫，只得悻悻退回主营。

　　天边缓缓透出微光，通宵血战终于落幕。幽谷之内人人满身血污尘土。众人遥望关外，元军攻势已然大幅衰减。

傅青牛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粮草焚毁，短时间元军无力持续围困。数日之后大军理应后撤休整。此番舍弃藏宝机缘保全根基，也算值得。”

文昊背靠残破断墙喘息，侧目远眺南方连绵群山。藏宝图深埋清云山后山岩缝。乱世之中奇珍异宝终究虚妄，患难与共的袍泽，才是举义抗元真正的依仗。然而无人能够预料，一场更为阴狠的阴谋已经悄然铺开。

皇甫扬尘自江南竹海悄然北上。腹间剑伤尚未痊愈，依仗独门秘药强行压住伤势，一路上昼伏夜出，避开各处关卡哨探，千里跋涉终于抵达雁门关元营。怀揣一封密信前去拜见北元主帅孛罗帖烈，献上离间毒计，决意不等元军粮草补足，依靠诡计智取幽谷。

荒原晨风萧瑟，吹过遍地焦痕残尸。雁门关之外暂时得以喘息，可是中原群雄逐鹿，胡骑环伺，前路依旧无尽风雨。

昨夜通宵死战过后，元军强攻屡屡碰壁。孛罗帖烈只得收兵，全军向后撤退数里安营扎寨。北元主帅并未就此撤兵，一边传令后方加急转运粮草，一边封锁所有进出幽谷的通路，未曾放开一丝出路。

幽谷之内，将士抓紧难得间隙休整。伤员尽数安置在谷中岩洞，医者来回奔走疗伤，草药苦涩气息弥漫整片营地。士卒搬运巨石断木，匆忙修补寨墙破损缺口。接连数日苦战，所有人面带浓重倦意。

文昊倚坐在隘口一块巨石之上。长途跋涉加上彻夜厮杀，雁门密室残留阴毒再次发作，一阵阵麻痹之感顺着臂膀蔓延周身。他缓缓闭目调息，竭力压制体内毒素。柳如烟静立一旁，手握银枪，默默替他留意周遭动静。

“毒素发作愈发频繁。”柳如烟低声开口，“长久拖延不治，终究是心腹大患。”

“如今强敌环伺，哪里寻得闲暇安心疗伤。”文昊缓缓睁眼，望向关外绵延数十里的元军大营，“唯有击退这支铁骑，方能寻访良药。”

就在这时，关外元军主营之内，一名灰衫男子单人独骑，缓缓向着中军大帐前行。来人正是皇甫扬尘。

自清云山藏经崖战败之后，他没有继续滞留江南。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夺取黄巢秘卷。权衡良久之后决意北上雁门关，投奔北元主帅。

辕门前元军卫士横矛拦阻。皇甫扬尘自怀中取出密函，沉声说道。

“烦请禀报大帅，在下自有破谷良策，献给大汗。”卫士不敢怠慢，连忙进帐禀报。

中军大帐，孛罗帖烈身披鎏金重甲，身形魁梧，面色阴沉。昨夜粮仓被焚，军中粮草紧缺，数万大军进退两难，心中本就烦闷。听闻有人登门献上破敌之计，即刻传令将人带入帐中。

皇甫扬尘缓步走入大帐，长揖却未曾屈膝下跪。“草民皇甫扬尘，拜见大帅。”

孛罗帖烈冷眼打量来人。“你乃是江南江湖亡命之徒，缘何前来求见？莫非想要替山谷叛贼充当说客？”

“并非如此。”皇甫扬尘抬眼，眼底寒光一闪，“文昊一行人手握黄巢藏宝秘卷。若是任由其不断壮大，他日势必成为朝廷心腹大患。强攻幽谷隘口地势险峻，将士死伤必然惨重。在下带来一条离间毒计，可以无需重兵猛攻，令其内部自相离散。”话音落下，他俯身凑近主帅耳畔，低声道出计策的核心要义。许多隐秘布局并未尽数吐露。

孛罗帖烈起初眉头紧锁，越听神色越是舒展，最后仰头放声长笑。

“妙计！倘若此计能够奏效，幽谷叛贼可不战自溃。事成之后，本官必将重赏于你。”

二人在帐中密谋许久。皇甫扬尘自愿留在元军大营充当谋士。一道阴毒圈套就此悄然布设完毕。

幽谷危机尚且未曾消解，关外接连迎来两拨不速之客。

次日正午，荒原远方扬起漫天烟尘。数十名身披青甲骑士，高举朱字将旗，径直向着幽谷隘口奔来。为首二人身形雄健，正是朱元璋麾下常遇春、胡大海。

二人奉朱元璋之令，自濠州长途北上。

隘口值守的义军士卒见状，立刻拉紧弓弦，厉声喝止。

常遇春勒住战马，高声呼喊。“我等并无歹意，奉吴王旨意前来求见文统领，共商大事。”

傅青牛接到禀报，立刻登上寨墙仔细辨认二人，随即差人前去禀报文昊。

文昊闻讯，携柳如烟、司徒嫣红登临隘口土墙。

常遇春望见文昊现身，脸上露出豪爽笑意，翻身下马。此人性情刚猛直率，话音洪亮。

“文贤弟，许久未见。吴王听闻你麾下残部被困雁门关，特意派遣我二人前来。吴王许诺，若是你愿意率众归附，淮北三座城池交由你驻守。麾下将士尽数编入义军，粮草军械足额供给。待到驱除鞑虏之后，裂土封爵，共掌河山。”

胡大海紧随其后，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朗声开口。

“吴王胸襟开阔，求贤若渴。贤弟若是归顺，你我弟兄联手挥师北伐，收复中原故土，岂不是一桩美事。”

优厚许诺摆在眼前。濠州朱元璋如今兵强势盛，麾下猛将如云，乃是群雄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诸侯。若是前去投奔，幽谷残存弟兄便能即刻脱离绝境。

文昊微微拱手。“二位将军盛情，文昊铭记于心。只是此事关乎全军前程，不可仓促决断。容我与心腹众人仔细商议，三日之后给二位答复。”

常遇春并不逼迫。“无妨。我二人就在关外临时营寨静候佳音。还望贤弟三思而行。”

说完，二人领兵后撤，在距离幽谷十里之外的平地安营扎寨。孛罗帖烈冷眼观望这支外来兵马，暂时不愿开启第二条战线，意欲坐看各方势力相互损耗，并未派兵出击。

朱元璋的使者刚刚离去。隔一日，南方再度驶来一队骑手。八名黑衣护卫，腰间悬挂弯刀，马背竖立大夏王旗。乃是明玉珍麾下亲信，携带盟约文书千里奔赴雁门关。

巴蜀信使独自行至寨墙之下，高举一枚碧绿玉佩。正是此前明绿珠临别赠予文昊的信物。

“大夏公主明绿珠传讯。倘若文统领愿意率众归附大夏。大王明玉珍册封你为靖北将军，划拨汉中沃土安顿全部部众。巴蜀粮草充盈，即刻调遣大军北上雁门关，击溃孛罗帖烈麾下元军。仅有一个条件，寻获黄巢宝藏之后，两方财物对半均分。”

信使又顺带转述，明绿珠如今留守江南，暗中派遣人手监视清云山，提防藏宝图落入旁人之手。盟约条款字字分明。大夏能够即刻出兵化解眼下困局，诱惑力极大。

送走巴蜀信使。次日清晨，元军大营派出一名使者，手持招降檄文来到隘口。

檄文之上许诺，若是放下兵器归顺北元，过往罪责一概赦免，册封高官厚禄。文字看似宽厚，内里杀机暗藏。这正是皇甫扬尘刚刚献上的离间之计。

三方招降的消息短短两日便传遍整座幽谷。营中将士私下议论纷纷，军心浮动。老兵感念司徒昊天遗志，不愿屈膝依附任何一方诸侯。年轻兵士畏惧元军围困惨死，期盼寻一处安稳归宿。彼此争执不休，猜忌已然悄然滋生。

荒原朔风呼啸，寒霜渐渐降临。幽谷内外三方势力虎视眈眈。一次抉择便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祸福。前路歧途万千。

文昊独自一人登上幽谷后山崖畔。秋风凛冽，吹动沾满硝烟尘土的衣衫。脚下万里荒原，远方元军连绵营盘、朱元璋临时驻地遥遥相望。经脉之中毒素隐隐刺痛，肉体煎熬叠加心中万般纠结。

柳如烟缓步走到他的身旁。“朱元璋、明玉珍皆是一代枭雄。招揽我们，看重的并非你我，而是黄巢秘卷。无论投奔任何一方。等到宝藏寻获，大局安定之后，便是鸟尽弓藏之时，祸患接踵而至。”

司徒嫣红紧随而至，轻声劝谏。“可是倘若拒不归顺。仅凭三百余名疲惫残兵，夹在元军与两大诸侯之间，迟早难逃覆灭的结局。进退皆是险境。”

文昊默然不语。他想起衡阳城头尸山血海，司徒昊天临终托付，无数弟兄抛洒热血。驱逐胡虏，安定苍生，便是最初的心愿。但是各路义军首领人人怀揣帝王野心。群雄逐鹿，究竟何人值得托付。

霜风掠过崖巅，大雁列队横越长空，寒云层层叠叠笼罩四野。

这正是：

朔雁横空，霜原上、寒云凝叠。烽燧冷、虏营盘绕，戍旗摇曳。诡策私投奸计隐，雄藩驰使盟书挈。立危崖、举目望天涯，心难决。

濠州约，恩义接；巴蜀诺，金璧协。叹江湖博弈，各藏机谍。一踏王侯争鹿局，半生风雨屠龙业。待权衡、聚散死生途，从头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