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卓茂密邑治政三篇(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篇</p><p class="ql-block"> 修订律法,宽仁断狱以正民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赋税改革落地之后,密县百姓卸下沉重的经济枷锁,市井商贸慢慢恢复生机。可卓茂心中十分清醒,仅仅解决生计疾苦,还不足以安定一方。密县历经多年吏治荒废,旧有的律法条文残缺错乱。以往断案,全凭官吏个人好恶,民间争端层出不穷。邻里口角、田土地界纠纷、借贷钱财纠葛时常发生。不少百姓不懂法令,无心犯错便遭重罚;奸猾之徒钻律法漏洞,欺压良善;更有官吏徇私偏袒豪强,令无辜百姓蒙受冤屈。</p><p class="ql-block"> 想要密县长治久安,不仅要让百姓衣食无忧,更要明法度、辨是非,教化人心。让百姓懂得善恶边界,纠纷能够得到公允裁决,冤屈得以伸张,暴戾争斗之风慢慢消散。于是在整顿赋税之后,卓茂将目光投向刑狱律法,着手修订适配本地的法令,重塑密县断案风气。</p><p class="ql-block"> 密县沿用的旧法令,大多是前朝遗留条文,部分内容早已和当下民间现实脱节。有的法条过于严苛,微小过失便施以重刑;有的条文模糊不清,对于田产、借贷、邻里冲突这类民间常发纠纷,没有清晰的判定标准。历任县令不愿费心修订,遇到讼案,要么动用刑讯逼供,屈打成招;要么偏袒富家豪强,欺压底层小民。久而久之,百姓畏惧官府,受了委屈宁愿私下了结,也不愿到县衙告状。很多原本细小的矛盾,得不到公正处理,日积月累,酿成斗殴仇怨,甚至闹出人命。</p><p class="ql-block"> 卓茂熟读儒家典籍,深知律法的本意,不在于严刑威慑,而在于劝人向善。一味重刑只能压制一时,无法改变人心。为官断案,应当心怀仁厚,秉持公允,先查清是非曲直,再权衡刑罚轻重。他没有仓促颁布严苛新律,而是沉下心翻阅县衙堆积如山的历年案卷。</p><p class="ql-block"> 一卷卷卷宗,记录着密县过往一桩桩人间悲欢。有农夫因为田界纠纷,被豪强诬告侵占土地,身陷牢狱;有小商户被无赖讹诈,告状无门;有普通百姓一时过失,便遭到重罚,弄得家破人亡;也有地痞恶霸依仗钱财买通官吏,横行乡里逍遥法外。翻阅这些旧案,卓茂心中倍感沉重。倘若律法失去公允,就算百姓温饱无忧,人心依旧难以安定。</p><p class="ql-block"> 想要修订贴合民情的法令,不能闭门造车。卓茂时常换上普通布衣,走出县衙,深入各个乡野村落。闲暇之时,走访乡老、农夫、商贩,细细询问民间最常发生何种争端,百姓心中认可的公道是什么,哪些旧法令过于苛刻,哪些事情缺少律法约束。</p><p class="ql-block"> 乡间老者告诉卓茂,田土分界、牲畜损毁庄稼、邻里借贷,是民间矛盾最多的三件事。旧时官府处理这些纠纷,常常不问缘由责罚弱势一方。无心犯下过错的普通人,动辄遭受重刑,落得生活困顿。卓茂把这些民间实情一一记录在册。</p><p class="ql-block"> 同时,他召集县衙通晓律令的官吏、饱读诗书的士子共同研讨旧律。对不合时宜、过于残酷的条文予以删减废除;针对田界、借贷、牲畜损毁财物这类频发纠纷,补充清晰的判定细则;对于偷盗、恃强凌弱、蓄意作恶的恶行,则保留严厉惩处的条款,绝不姑息。</p><p class="ql-block"> 修订律法的过程之中,县衙内部出现不少反对的声音。部分老吏固守旧观念,认为治理百姓必须依靠威严,律法越严苛,越能震慑刁民。若是法令宽缓,奸邪之人便会肆无忌惮,日后诉讼只会越来越多,本县永无宁日。有老吏直言劝谏:“大人,治国当威大于恩。律法宽厚,只会助长百姓放肆,后患无穷。”</p><p class="ql-block"> 卓茂从容答道:“律法的根本,是引导百姓向善,不是一味逞威。百姓并非天生喜好作乱,很多争端,源于不懂规矩,或是蒙冤无处申诉。刑罚过重,百姓畏惧官府,有冤不敢诉说,矛盾埋藏民间,只会越积越深。我修订律令,不是废除惩戒,而是分清过失与作恶。无心之失,重在教化劝导;蓄意害人,绝不轻饶。恩威兼备,方是长久治民之道。”</p><p class="ql-block"> 纵然仍有官吏心中不以为然,卓茂依旧坚持自己的理念。经过反复斟酌修改,一套贴合密县民情的法令终于定稿。新律法明确区分无心过失与蓄意作恶:对于一时疏忽、邻里口角、无意造成财物损失,不轻易动用重刑,优先调解教化;对于恃强欺弱、蓄意偷盗、为非作歹之徒,则严明惩处。同时把田产、借贷、牲畜损害等民间纠纷写得明白易懂,让百姓清楚是非界限。</p><p class="ql-block"> 律法定稿之后,卓茂没有将文书锁在县衙库房。他命人抄写多份,张贴在城门、集市、各个乡亭村口,让普通百姓都能够看见。又安排乡吏下乡宣讲法令,告诉百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让百姓明白,官府断案不再凭官吏喜怒,而是依照明文法度。</p><p class="ql-block"> 新法令颁布,前来县衙告状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百姓看见县令真心为民,不再惧怕公堂,蒙受委屈敢于前来申诉。卓茂亲自坐堂审案,对待告状之人,不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p><p class="ql-block"> 他审案拒绝刑讯逼供。百姓前来告状,他总是耐心听完双方陈述,多方走访乡邻查证实情,不偏听片面之词。</p><p class="ql-block"> 一日,县衙来了一桩邻里讼案。一户农家的牛走失,闯入邻家田地,啃食毁坏庄稼。田地主人一怒之下扣下耕牛,向牛主人索要巨额赔偿。牛主人认为赔偿数额太过离谱,双方争执不休,闹到公堂。</p><p class="ql-block"> 按照旧例,牲畜损毁庄稼,牛主人理应赔偿,但倘若索要赔偿过高,会让农户难以承受。卓茂听完两方说辞,派人前往田间实地查看庄稼受损情况,核算实际损失。之后没有简单宣判责罚,把两户人家请到堂前,晓之以情理。</p><p class="ql-block"> 他对牛主人说:“牲畜乱跑损毁庄稼,是你看管不严,依照律法应当赔偿。”又对田地主人说道:“邻里世代比邻,应当互相体谅。庄稼受损,按实际损失赔付即可,不可借机漫天勒索。若是借机讹诈,反倒伤了乡邻和气。”</p><p class="ql-block"> 最后按照实际损失定下赔偿数额,劝导两家放下嫌隙。两户人家心平气和接受判决,握手和解,一桩纠纷就此平息。</p><p class="ql-block"> 又有一桩案子,一名贫苦少年一时糊涂,偷窃集市商户少量货物。少年本性不坏,只是家境贫寒一时起了贪念,并非惯盗。依照旧律,偷盗财物便要施以杖刑。卓茂查清事情原委,没有立刻施以重罚,而是耐心训诫少年,讲明偷盗的祸患,劝导他知错悔改,同时责令少年赔偿商户损失。少年深受触动,痛哭流涕,立誓不再行窃。</p><p class="ql-block"> 此事传开,民间有人议论,说县令对盗贼太过宽容。卓茂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刑罚只是最后的手段。对于本性尚可、一时失足之人,教化远比刑罚更能改变人心。但面对蓄意作恶、屡教不改的奸恶之徒,他从不会手软。</p><p class="ql-block"> 密县集市有一伙地痞,常年游荡街市,欺压小商户,勒索钱财,百姓敢怒不敢言。以往官吏收受好处,百般包庇。卓茂查清他们累累劣迹,依照新律捉拿为首之人依法治罪,其余从犯严加训诫。自此集市之上,地痞横行的乱象大为收敛。</p><p class="ql-block"> 卓茂断案,始终恪守本心:以公心分辨是非,宽厚对待良善百姓,严厉惩治奸恶。他不追求快速结案,不刻意用重刑彰显官府威严,力求每一件案子兼顾法理与人情,维护法度尊严,体恤百姓疾苦。</p><p class="ql-block"> 久而久之,密县社会风气悄然转变。百姓懂得律法边界,遇事不再动辄私斗,有纠纷愿意诉诸官府。官府断案公允,冤屈得以昭雪,民间私斗仇怨大幅减少,乡闾和睦之风慢慢兴起。</p><p class="ql-block"> 当然,也有少数奸猾之人,见律法宽缓,便想钻空子狡辩脱罪。卓茂早有防备,严令下属官吏审案必须仔细核查证据,不可因为法令宽厚就放纵恶行。对于刻意狡辩、存心作恶之人,依旧按律严惩。</p><p class="ql-block"> 修订律法、公允断狱之外,卓茂同样重视道德教化。他时常下乡,在乡亭集会,向百姓宣讲孝悌仁义,劝导民众孝敬长辈、友爱邻里、安分守己。他不单单依靠法令约束百姓,更希望从内心感化世人,引导百姓主动向善。</p><p class="ql-block"> 县衙的老吏起初对这套宽仁治狱的办法心存疑虑,担心地方会生出祸乱。可时间久了,他们亲眼看见:虽然前来诉讼的百姓有所增多,但恶性斗殴、劫掠伤人的大案越来越少。百姓对官府愈发信任,乡间安定祥和。老吏心中的质疑,慢慢变成由衷信服。</p><p class="ql-block"> 乡间老者谈起卓茂,常常感叹:“从前打官司,百姓怕官如同怕虎。如今来到县衙,可以坦然诉说委屈。卓大人以仁心行律法,不滥施刑罚,却能安定一方,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p><p class="ql-block"> 律法完善,狱讼公允,密县摆脱了冤屈堆积、民风暴戾的旧貌。赋税安定民生,律法维护秩序,两大根基已然稳固。但密县想要实现全面兴盛,仅仅做到这些依旧不足。乡间水利年久失修,农耕生产受到制约,部分乡俗陋习依旧残存,官吏队伍之中还有懈怠旧习。卓茂的目光望向广阔的乡野,他要把治理的恩惠延伸到每一个村落,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改良乡俗,让繁荣不只限于县城,遍及密县全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