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里的穿墙术

云水禅心

八月的北京，暑气还裹着柏油路的热气没褪尽。二十二日上午，我领着孙子在地下蜿蜒的钢铁脉络里钻了两个小时，只为给丰台的小姑子送上一箱从老家捎来的土鸡蛋。午饭匆匆扒了两口，连几句家常都没来得及说透，就又攥着他的小手挤进地铁，赶往前门——下午两点，我们约了一场大型迷宫搭建活动。

紧赶慢赶，总算卡着点摸到了二楼的"少营城"，负责的老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抬眼扫过一圈，来参加的孩子大小不一，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都是四五岁的小不点，没想到站着好些背着水壶的小学生。我家孙子混在人堆里，个头和年纪都数最小，好在后来又陆续来了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凑在一块儿咬耳朵，他才没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撒手。

老师招呼孩子们围坐到大屏幕前的软垫上，家长们都退到后排的海绵椅上。我们刚坐稳，一位穿白T恤、脑后扎小辫的年轻男老师就拿着话筒站到台侧。他声音温温和和的，态度亲切又有礼："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我是海豹老师，今天的迷宫，咱们一起动手搭出来……"说完他躬下身，把话筒挨个递到每个小朋友面前。

轮到我家孙子时，他半点不怯场，小胸脯一挺，脆生生对着话筒报："我叫桐桐，今年四岁半。"老师弯着眼睛笑："这么小就来挑战，你可太勇敢啦。"

搭建前的热身环节，屏幕上跳出海豹、海狮和海象的图片。大孩子们争先恐后举着小手抢答，我家孙子平时没特意接触过这些，好在前几天刚在科技馆隔着玻璃摸过海豹标本，总算能准确叫出名字。论知识储备他自然比不过上了学的大孩子，可趴在垫子上睁着圆眼睛盯屏幕的认真模样，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等孩子们的注意力全被勾住，老师才正式切入正题。他讲了古希腊迷宫的起源，直白地给孩子们区分单迷宫和复迷宫的差别，又给每个人发了纸和笔，让大家动手画自己的专属迷宫图纸。说实在的，我盯着屏幕上的路线都看晕了——从起点出发，向前三步、左拐两步、再向右绕三步……绕来绕去我自己先转得晕头转向，孙子自然也画得歪歪扭扭，线条拐到了纸外面。等我终于搞懂规则想教他两句，活动已经往下推进了。也罢，迷宫本来就允许走错路。

接下来是实物搭建环节。老师分好小组，把分工讲得明明白白，孩子们立刻动起手来：两个小家伙合力扶稳阳光板立柱，另一个踮着脚搭木板横梁，框架支起来之后，再一块块装上透明的阳光板墙。我的目光全程黏在孙子身上，他抬手扶住立柱被老师夸一句"力气大"，我坐在后排比他还开心；他盯着旁边的小蝴蝶一走神，我下意识就直起身子，恨不得当场出声提醒。可看着这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从一开始磕磕绊绊，到后来配合得有模有样，在老师的引导下把半人高的墙板一块块立起来，后排家长们脸上的着急慢慢散了，全换成了松快的笑意。

几轮协作下来，老师索性招呼家长也上前搭把手。没多大工夫，一座绕来绕去的大型实体迷宫，就在满屋子的笑声里拔地而起了。

最热闹的闯迷宫环节终于来了。有的孩子一头扎进死胡同，摸着墙掉头就往回找出口；我家调皮的小不点儿，压根不顺着步道走，弯腰从木板梁下的空当直接钻了过去。我站在边上笑他啥时候偷偷练了"穿墙术"，话音刚落，几个小男孩也跟着弯腰缩脖子，"哧溜"一下就从缝隙里钻了过去，小脑袋上沾了点灰也毫不在意。一群半大孩子跟着学，在板子底下钻来爬去抄近道，家长在旁边喊都喊不住，笑声撞在透明墙板上，又弹回来，震得满屋子都是热闹气。

活动结束时，小朋友们扒着迷宫的墙板舍不得走。我牵着满手是汗的孙子往外走，他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晃我的手："奶奶，下次我们还能来吗？"

我用力点头。

这一整天，地铁挤了好几趟，鸡蛋送了一箱，迷宫搭了一座，还看了孙子表演的穿墙术。如果有人此时问我感觉如何，我定会不加思索地回答:“累并快乐着，是我最真实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