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世界在人人身上分崩离析</p>
<p class="ql-block">唯有诗人才将它加以统一</p>
<p class="ql-block">那些散落在街头巷尾的破碎情绪，那些被庸常日子碾得七零八落的碎片，都在波德莱尔的笔下被重新编织成完整的诗行，而那只执笔的手，便是串起所有凌乱的银线。</p> <p class="ql-block">他把美证明得闻所未闻</p>
<p class="ql-block">但因为他本人还要颂扬</p>
<p class="ql-block">他让腐朽的阴沟里开出恶之花，让颓败的街角生出震颤灵魂的美，他握着笔的手不肯停下，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旁人不敢直视的美，一一摊开在日光下。</p> <p class="ql-block">把他们所折磨的一切——</p>
<p class="ql-block">他便无止境地净化了祸根</p>
<p class="ql-block">那些被苦难反复揉搓的伤痕，那些被世俗踩进泥里的不甘，都经他指尖的温度慢慢熨平，哪怕是扎人的刺，也能被他的手揉成带着锋芒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于是连毁灭者也变成了世界</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就连那些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面，也在他的笔触下生出了重量，成了构成这个真实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手没有推开黑暗，而是把黑暗也揽进了怀里。</p> <p class="ql-block">瞧这个小山雀，</p>
<p class="ql-block">误入了这间房:</p>
<p class="ql-block">扑棱着翅撞过窗玻璃，跌落在地板中央，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满溢的慌张，小爪子扒着冷硬的木板，不知该往哪处躲。</p> <p class="ql-block">有二十下心跳之久</p>
<p class="ql-block">它们躺在一只手上</p>
<p class="ql-block">小小的身子蜷在掌心，翅膀还在微微发颤，二十次鼓点似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连时间都跟着放轻了脚步。</p> <p class="ql-block">人的手一只决意保护的手</p>
<p class="ql-block">只想保护而不想占有的手</p>
<p class="ql-block">没有攥紧的力道，没有收拢的意图，只是松松地、稳稳地托着，像托着一团刚落的雪，怕稍一用力，就把这鲜活的小生命捏碎了。</p> <p class="ql-block">但是在窗台上</p>
<p class="ql-block">它尽管在恐怖中</p>
<p class="ql-block">仍然自由自在</p>
<p class="ql-block">等它重新站稳在窗沿，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它的羽毛，它抖了抖翅膀，终于敢重新望向外面的天空，那点恐慌也拦不住它对风的向往。</p> <p class="ql-block">对自身</p>
<p class="ql-block">和周围一切感到疏远</p>
<p class="ql-block">对宇宙更是莫不相干</p>
<p class="ql-block">它刚才还困在四堵墙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威胁，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和整个世界断了牵连。</p> <p class="ql-block">唉手多令人迷惑</p>
<p class="ql-block">即使在救援之中</p>
<p class="ql-block">哪怕是带着好意伸来的手，也藏着旁人读不透的褶皱，你说不清那掌心的温度里，到底裹着几分善意，又藏着几分你没察觉的掌控。</p> <p class="ql-block">在最助人为乐的手中</p>
<p class="ql-block">仍有足够的死亡</p>
<p class="ql-block">而且还拿过钱。</p>
<p class="ql-block">波德莱尔早就在诗句里戳破了这份朦胧的伪装，哪怕是伸过来拉你一把的手，也可能沾着旧的尘埃，藏着没说出口的代价，世间的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它们托举过生命，也接过沾满铜臭的钱币，在善恶的边缘来回走了无数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