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生活

姚豆豆

　　有段时间了，卧室的窗帘让我相看生厌。

事情起因很简单，前段时间我拍死了一只蚊子，窗帘就是案发现场，所以窗帘上留下了蚊子清晰可见的痕迹，伴以小块血痕。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原本窗帘每天被扯开又合上，完全是按照需要的惯性动作，但窗帘上这坨脏兮兮的让我很不舒服，时不时会把目光投向窗帘，心理上的不适感被逐渐放大。

该洗窗帘了，可我不止懒惰，和懒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还有萎靡。意志和身体之间开始一番撕扯，一段时间的角力后，意志胜出。我本想把窗帘摘下来就洗那点污处，可窗帘都摘下来了，洗一点和洗全部有什么区别？一片窗帘摘下来那另一片也摘下来一并洗了吧。既然都下定决心洗窗帘了，索性把家里的窗帘都洗了吧。既然窗帘都洗了，那由洗窗帘衍生的家务，比如擦窗帘杆、窗套也都捎带着做了吧。最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历时三天，我用碎片化的时间将困扰我一段时间的窗帘问题解决了。洁净的窗帘随风摆动，空气携带着洗衣液的清新好像都变得干净了。原来扎进具体的生活，解决具体的问题竟然也能带来细碎的成就感呢。

果然，如华健歌中所言，我的世界天天在倾塌着，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某天我在抖音无意刷到一个卖化妆品的直播间，直播间里卖的所有化妆品都是老牌国货，现在的孩子肯定没有听说过这些品牌，可七零后的我都知道，好多也都曾经使用购买过。我以为这些品牌早已在百舸争流的市场经济中被后浪拍打在沙滩上，没想到它还在。回忆给这些化妆品镀上一道光，这道光从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穿越而来，带着一份笃定。片刻之后，我在直播间里将陪伴我青春的好多化妆品一一拍下，此刻除皱美白保湿并不是化妆品的第一要义，反而是它所勾起的情感更让我心动。

没过几天，承载我青春记忆的快递到家了。老国货的价格依旧美丽，没有花费多少银两，安安的青瓜洗面奶，美加净的抹脸油，郁美净的鲜奶霜，蜂花的护发素，大宝的SOD蜜整整齐齐比肩而立。我得重点说一下安安的青瓜洗面奶，熟悉的青瓜味瞬间从三十年前飞奔到鼻尖，光阴好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很多青春记忆被唤醒，被还原，原来味道也可以携带记忆。

随着年岁虚增，我发现生命一个朴素的真相，同样的道理牧飒的妈妈在安慰女儿车车高中因病辍学时也说过，大意是人的一生能走多远，命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排兵布阵，人啊，得认命。我从这句话捕捉到一种细小而清醒的英雄主义。既然这趟人生旅途不管是蔷薇之路还是荆棘塞途都得把它走完，那就索性率真一点，天晴晒衣下雨打伞，普通人，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生便普通的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