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好事反遭批评 ——部队生活琐忆(之五)文/王贵堂

王贵堂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长垣聚会,二排左二三为我和高鑫</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概在1973年7月,我所在的陆军四师步兵十一团通信连召开评议党员大会,会议开得十分严肃认真。同志们争相发言,既充分肯定每个党员的成绩和优点,也明确指出存在的问题和不足,真正体现了我党坚持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光荣传统,反映了当时党内健康的政治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二排的69年兵高鑫同志突然站起来发言,他声音洪亮,态度严肃,语气生硬,矛头直接指向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说的事情是这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年连队夜间站哨,每隔一个小时换一个人。哨兵的职责是身背一支不装子弹的步枪,在连队宿舍的过道里巡逻。如在冬天,哨兵还得负责照看各班宿舍的火炉,及时添煤。哨兵换岗时如果是本宿舍最后一个交班,得交到下一个宿舍的第一个人。这个顺序是规定好的,不能随意换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站哨轮到我们连部人员,卫生员交给我时已经零点了,我站一个小时后应该交给我身边的技工孙士江,他再交给下一个宿舍的高鑫同志。当时我一是不太瞌睡,二是觉得孙士江是69年的老兵,再干几个月就要复员退伍或者提干了,我决定替他站哨一个小时后,直接交给高鑫同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到了后,我轻轻叫醒睡眠正酣的高鑫,把枪放在他的身旁。他突然问我:“交岗的人应该是孙士江,怎么是你呢?”我随口回答了一句:“孙士江感冒了,身体不舒服。”也没向他说明我已替孙士江站了一班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想,替人站岗小事一桩,不值得张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再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天后的这天连里召开评议党员大会,没想到快结束时高鑫突然发言了:“今天我要评议的是连部修理室的技工王贵堂。他71年元月入伍,当年入了团,第二年就入了党,比他入伍早的很多老兵还没入党,和他同时入伍的仅有一个人入了党,应该说王贵堂同志算是表现突出的先进分子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共产党员,却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就在前几天晚上站哨时,本来他应该交班给孙士江,再由孙士江交班给我,而他却直接交给了我,并且说孙士江感冒了。第二天我问孙士江:“你感冒了”?他说没有呀!今天我要问,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个站哨的小事情,还值得你说假话?评议完毕!”</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2018年我和高鑫相聚在河南省长垣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高鑫在部队照</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鑫同志发言后指导员对会议作了小结,最后说:“请受到批评的党员同志认真对待同志们的评议,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鑫的批评犹如五雷轰顶,令我心跳发热,无地自容。回到修理室后,我就立即和孙士江技工理论,抱怨他,并强调那天晚上是我替他站了岗。我又当即要求他把高鑫叫过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还我不白之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鑫进门后,孙士江对他说明了那天站哨的情况,并说他刚才在会上对我的批评是误解。孙士江又对我说:“贵堂同志受到委屈我们也能理解,希望通过这次沟通,消除隔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鑫点燃一支自己卷得漠合烟,对我说:“贵堂同志那天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给我交岗时本该说清楚的话没说,不该说的倒说了一句,引起了我对你的误解。这件事到此为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高鑫非但没有承认错误,仿佛错的还是我,是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我感到他们还在用对待新兵蛋子的态度对待我,这口怨气我难以咽下去。次日是星期天,我找到了连指导员顾应文同志,叙说了那天站哨的具体情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顾指导员耐心地对我说:“你入伍快三年了,我很了解你,也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替老兵站哨应该表扬,但高鑫大会上批评了你,你们说开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对高鑫可能还不太了解,他是69年和孙士江一起从石河子入伍的,是老三届高中生,目前咱连只有他和梁玉明是高中生。他的优点是文学功底深厚,爱好诗词,擅长书画,常为连队黑板报栏目供稿。而且口才较好,说话干脆,办事干练,在各种场合发言时言简意赅,切题达意,是全连公认的才子。但连队战士对他还有一种评价,就是有点恃才自傲,个性强,脾气冲,好得罪人。他的优点咱们应向他学习,他的不足让他自己去弥补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没过几天,站哨的具体情况全连人就都知道了。打那以后,高鑫往我们修理室跑得更勤了,还时常给我讲解一些中华成语典故和唐诗宋词,比如“春江水暖鸭先知”等,并启发我要多学习文化知识和专业知识,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只有自己提高了才能在社会上吃得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4年初,高鑫服役期满后复员到地方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高鑫大学同学聚会合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作者76年复员证上的照片</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没想到这件事还真没完,三年后替人站哨的后遗症又出现了。1976 年2月底,我要退伍复员了,就在临走的前一天,时任连指导员贺本设审阅退伍老兵的档案,突然发现了我档案中组织鉴定有问题。优点写得客观实在,但缺点写得有问题:“有时爱说假话。”他随即询问新任文书这是谁写的,是谁给贵堂的评价。文书唯唯诺诺地说:“我是在前几年评议党员的会议记录中找到这句话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贺指导员又急匆匆地找到院子里正在收拾衣服的我,对我说:“刚才我在你的档案里发现组织鉴定有问题,‘有时爱说假话’分量太重,这会影响你一辈子,你看写句什么比较好?”我说:“写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复员就行。”他说:“我看就写句‘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比较好。前句鉴定是思想意识的问题,后句只是说话的方法问题。组织鉴定可能会影响你复员到地方后找工作和任职的一生,绝对不能开玩笑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回想起来,真得感谢贺指导员的细心和关心,为我抹掉了人生历史上不应有的一个污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和高鑫战友分别44年后的2018 年,通信连的老兵在河南省长垣县聚会,我们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战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热泪盈眶,有说不完的话。他突然问我:“当年评议党员时我批评了你,还记恨我吗?”我说:“早不记恨了,是你的批评始终提醒我注意说话的方式。”他说:“不记恨就好,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我们互相介绍了离开部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高鑫复员后又在兰州铁路学院上了学,毕业后分到成都铁路局西昌分局电务段工作。由于文化水平和工作能力突出,电务段技术性最强,他历任电务工程师、车间主任兼党支部书记等职,退休后居住在成都。他几次热情邀请我去四川旅游观光,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达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向高鑫战友介绍了我复员后的情况:复员后第二年被选拔为国家干部,并在大学深造两年,在科级干部岗位干了34年后退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想起我和高鑫战友的交往,虽然我俩因为“做了好事反遭批评”一时结怨,晚年反倒成为要好的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我和高鑫都到“奔八”的年龄了,我俩一直保持联系,互相鼓励:活好每一天,享受新时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9.10</span></p> <p class="ql-block"><b>作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简介:</b><span style="font-size:22px;">王贵堂,1952年生,山西省灵石县人,大专文化。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兵,从过政,收过税。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品茗赏景,读书爬格,自得其乐。2018年开始学习写作,收集整理对百姓和社会有贡献、有影响、有正能量的人和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