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立秋那日,我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是80年代长江文艺出版社印行的散文集,纸边卷着,有一股陈年的墨香。窗外蝉声忽然稀疏了一些,我想起母亲从前说的话:“立秋了,蝉就该歇着了。”心中竟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欢喜来,仿佛已经嗅到了贡水河边桂花的香气。</p><p class="ql-block">然而,我错了。</p><p class="ql-block">那欢喜只存了不到一个时辰。正午时分,太阳忽然凶狠起来,白花花的日光泼水一般倾泻而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瞬间打了蔫,像被谁抽去了筋骨。我伸手去关窗,指尖触到玻璃,烫得缩了回来。打开手机看天气,三十六度。又翻到日历,确确实实是立秋之后的第三天。</p><p class="ql-block">秋老虎来了。</p><p class="ql-block">湖北人管立秋后的回热叫“秋老虎”,这个叫法真是贴切得很。老虎是什么?是山中之王,是你不招惹它,它也要来招惹你的东西。春日的暖是温驯的猫,夏日的热是发了狂的牛,而这秋日的热,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头虎。它不声不响地蹲在那里,你以为它走了,它却猛地扑上来,咬你一口。</p><p class="ql-block">今年的秋老虎格外厉害。气象上说,“秋老虎”是指立秋或处暑后短期回热的天气现象,一般发生在八月底到九月间,由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再度北抬控制所致。但今年的这只老虎,似乎比往年更凶悍些,也更持久些。出了伏,入了秋,它却赖着不走,把整个鄂西南当成自己的领地,日日巡视,夜夜盘踞。</p><p class="ql-block">我记得往年的秋老虎,不过是中午厉害些,早晚总有凉意透出来。薄暮时分,江风一起,暑气便散了,人们可以搬了竹椅坐到院子里,摇着蒲扇说些闲话。今年却不同。从清晨到深夜,那热是无孔不入的,是绵绵密密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人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早上六点,天色刚亮,推窗出去,风是烫的;晚上十点,万籁俱寂,那热还赖在空气里,不肯走。</p><p class="ql-block">“秋老虎,毒如火”。这话一点不假。</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我是被热醒的。准确地说,是被后背上一片黏腻的汗惊醒的。</p><p class="ql-block">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竹席上印着一个人形的湿痕,像一幅潦草的水墨画。我伸手摸了摸额头,满手的汗。空调在半夜停了电,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房间里闷得像蒸笼。起身去开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竟比屋里还烫。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炸面窝,油锅升起的白烟直直地往天上蹿,一丝风也没有。她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那毛巾已经湿透了。</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度过的那些夏天。那时候没有空调,连电扇也是稀罕物。但记忆里似乎并不觉得如何难熬,因为外婆总有办法。她在堂屋的地上泼一盆井水,水汽氤氲着升起来,凉意便丝丝缕缕地沁入皮肤。她摇着那把破旧的蒲扇,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扇出的风虽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神的力量。她常说:“心静自然凉。”</p><p class="ql-block">可今年,这句古话似乎不灵了。心再静,也静不过近四十度的天气。</p><p class="ql-block">出门买菜,才走了不到两百米,后背已经湿透。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黏滞的阻力,像走在刚浇过沥青的路上。路旁的香樟树叶子卷了边,泛着焦黄的颜色,全无平日里的精神。一只狗趴在树荫下,伸着长长的舌头,喘得厉害,眼睛半闭着,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菜市场里更是另一种地狱。顶棚是铁皮的,太阳一晒,整个市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烘箱。卖鱼的摊主不停地往砧板上泼水,水落上去,滋地一声,瞬间化成一团白气。卖菜的大妈坐在一堆蔫了的青菜后面,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脸上的汗却擦了又出,出了又擦。“今年这秋老虎,”她对我抱怨,“比三伏天还厉害。三伏天还有个盼头,想着立秋就好了。现在立了秋,反倒更热了,这叫什么事?”</p><p class="ql-block">我买了两个冬瓜、一把苋菜,逃也似的出了菜市场。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位环卫工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休息。他穿着橙色的工作服,那颜色在日光下刺目得很。他把帽子摘下来当扇子用,黝黑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杯壁上的水珠密密麻麻地挂着。我想跟他说句什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在这样的天气里,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十点钟,太阳“裸照”。这是《长江文艺》上一位作家用过的词,我觉得再贴切不过。不是照耀,不是照射,是裸照。那光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委婉,直愣愣地、赤裸裸地照着,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p><p class="ql-block">我决定去河边走走。</p><p class="ql-block">贡水河边的小县城,总有那么一点优越感的。再热,我们有河。河风一吹,什么暑气都散了。可今年,连河风也失了效。我走到河堤上,放眼望去,河水倒是碧汪汪的,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但那股子热却是从水面蒸腾上来的,带着潮湿的、黏腻的质感,扑在脸上,比岸上的热更令人窒息。</p><p class="ql-block">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一动也不动。往日里那些钓鱼的人不见了踪影,只有三两个老人坐在树荫下,光着膀子,手里攥着湿毛巾,时不时地擦一把。一个孩子想放风筝,刚跑了两步,就蹲在地上不肯起来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父亲叹了一口气,抱起孩子,往冷饮店的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河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读过的一首诗。诗里写的是南方的秋天,说秋天是“一只温柔的兽”。温柔?今年的秋老虎何曾温柔过半分。它是有牙齿的,那牙齿细细密密的,看不见,却咬得人浑身疼。太阳是它的眼睛,热风是它的呼吸,那无处不在的、挥之不去的闷热,就是它一口一口咬在你身上的痕迹。</p><p class="ql-block">秋老虎也咬人。这话不是比喻,是写实。</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我翻出温度计放在阳台上。不过十分钟,水银柱蹿到了三十九度。又过了半小时,四十度。我赶紧把它收了回来,怕晒爆了。打开手机看新闻,果然,多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评论区里一片哀号,有人说“秋老虎疯了”,有人说“这不是秋老虎,这是秋霸王”,还有人引了民谚:“公秋爽,母秋凶,母秋热死牛”。今年的秋老虎,大概是母的吧。</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午后是最难熬的时段。</p><p class="ql-block">太阳到了中天,万物都失去了影子。房间里即使拉着窗帘,也挡不住那白晃晃的光。电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却是热风,呼呼地响着,像一头困兽在喘息。蝉声到了这时候反倒最响,一声接一声,嘶嘶啦啦的,没有旋律,没有起伏,只是一味地聒噪,仿佛在为这秋老虎助威助阵。</p><p class="ql-block">我躺在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折扇,却懒得摇。摇也是热风,不摇也是热风,何苦费那个力气。脑海里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想做。忽然记起汪曾祺先生写过的一段话,说夏天最热的时候,人就像一块被晒化的糖,软塌塌地瘫在那里。此刻的我,大约就是那样一块糖。</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巷弄里静得出奇。平日里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不见了,那些聚在一起下棋的老人也不见了。整条巷子像被施了定身法,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偶尔有一辆电动车驶过,轮胎碾在滚烫的路面上,发出一种黏腻的、令人不舒服的声响。车过去之后,巷子又恢复了那种死寂。</p><p class="ql-block">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也是一片白花花的日光,我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喉咙干得冒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水。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黄昏终于来了。</p><p class="ql-block">太阳西斜,光线从白花花的变成金红色的,斜斜地照进窗来,在墙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那光影慢慢地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像一个迟缓的时钟。窗外的蝉声渐渐低了下去,偶尔有一两声,也是有气无力的,像是唱了一整天的戏子,终于撑不住了。</p><p class="ql-block">我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楼下的巷弄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老人们搬出竹椅、小马扎,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手里的蒲扇摇啊摇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孩子们也出来了,追逐着,嬉闹着,仿佛白天那些暑气不曾存在过。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坐在台阶上,轻轻地哼着歌,那歌声细细的、软软的,混在晚风里,竟有几分清凉的意思。</p><p class="ql-block">风来了。是真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柔柔地拂在脸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闷热都吐出去。对面的楼顶上,有人晾出了白衬衫,在晚风里飘飘荡荡的,像一面降了的半旗。</p><p class="ql-block">可这黄昏的凉意是短暂的。太阳一落山,地面的热气便蒸腾上来,与晚风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半凉半热的暧昧。你刚觉得凉快了,一股热气又从脚底涌上来;你刚觉得热了,一阵风又吹了过来。秋老虎就是这样,它不甘心退场,却也没有了白天的气焰,只好这样黏黏糊糊地赖着,像一场拖拖拉拉的告别。</p><p class="ql-block">我想起白天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位大妈说的话:“三伏天还有个盼头。”是啊,有盼头。人活着,不就是靠一个“盼”字吗?盼着立秋,盼着处暑,盼着白露,盼着一场痛快淋漓的秋雨。可今年的秋老虎偏偏不给你这个盼头,它把所有的节气都搅乱了,让你分不清现在是夏天还是秋天,是该继续忍耐还是可以松一口气。</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入夜之后,秋老虎露出了它最狡黠的一面。它藏在月光里。</p><p class="ql-block">你抬头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清清亮亮的,洒下一地银辉,看着是凉的。可你伸手去接那月光,手心却是温的,那温里还带着白天的余烬。它藏在夜风里。你开着窗睡觉,风丝丝地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你刚觉得舒坦了,翻个身,那风忽然又暖了,暖得你心烦意乱。</p><p class="ql-block">我索性不睡了,搬了竹椅到阳台上坐着。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闷闷的,像是被热气捂住了嘴。楼下的巷弄里,还有几盏灯亮着,昏黄的,暖暖的,有人还在阳台上纳凉,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p><p class="ql-block">手中的折扇慢慢地摇着,一下,一下。这让我想起外婆。她已经走了许多年了,可她摇蒲扇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很瘦,青筋突出,但摇起扇来却稳稳的,不疾不徐的。她一边摇一边给我讲故事,讲她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那些事,哪一年的洪水特别大,哪一年的收成特别好,哪一年的秋老虎特别凶。</p><p class="ql-block">“有一年,”她说,“秋老虎来了四十九天。从立秋一直热到重阳,庄稼都枯了,井水都干了。村里人天天求雨,求了一个月,一滴雨也没求下来。后来来了一个走江湖的先生,说这不是秋老虎,是火龙转世,得用童男童女祭它。村里人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秋老虎活活浇死了。”</p><p class="ql-block">我那时小,听得入了迷,追着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外婆笑了笑,说:“后来就凉快了呀。庄稼也活了,井水也满了,大家高高兴兴地过了个重阳节。”</p><p class="ql-block">现在想来,这故事大约是外婆编来哄我的。但那份盼头是真的,再凶的秋老虎,也总有被秋雨浇灭的一天。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人心里最朴素的信念。</p>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夜渐渐深了。月亮移到了中天,清辉如水,泻了一地。风渐渐大了些,带着露水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真正的凉,不是黄昏时那种半吊子的凉,而是实实在在的、沁人心脾的凉。</p><p class="ql-block">楼下最后那盏灯也灭了。整条巷子沉入黑暗,只有月光照着屋顶和树梢,勾勒出浅浅的银边。蝉早已不叫了,连蛐蛐也歇了,天地间静得出奇。我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生怕一动,这难得的凉意就散了。</p><p class="ql-block">秋老虎终于累了。它折腾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咬着、烤着、蒸着,如今也倦了,蜷在某个角落里打盹。但它并没有走,我知道的。明天太阳一出来,它还会醒来,还会张开嘴,露出那细细密密的牙齿。它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盘桓些日子,也许三五天,也许七八天,也许更长。</p><p class="ql-block">可那又怎样呢?我已经不怕它了。</p><p class="ql-block">因为我知道,在秋老虎的背后,秋天正不紧不慢地赶着路。它也许被这头老虎挡住了去路,但它终究会来的。它会带着桂花香,带着螃蟹肥,带着天高云淡,带着一场接一场的秋雨。到那时,这头不可一世的秋老虎,就会像外婆故事里的那条火龙一样,被活活浇死。</p><p class="ql-block">我站起身,收起竹椅,准备回屋睡觉。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清清亮亮的,照着一城的安眠。我忽然觉得,这秋老虎虽然凶,虽然蛮横,虽然咬得人浑身疼,但它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至少,它让这个秋天变得格外值得期待。没有经历过秋老虎的咬噬,又怎懂得秋凉的珍贵呢?</p><p class="ql-block">正如外婆常说的另一句话:“苦过才知道甜。”</p><p class="ql-block">进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阳台上的温度计,二十八度。比起白天的四十度,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我关了灯,躺下来,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蛐蛐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p><p class="ql-block">明天,秋老虎还会来。但今夜,且让我好好睡一觉。</p> <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凉风惊醒的。</p><p class="ql-block">那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露水的潮润和草木的清香,凉丝丝地拂在脸上。我猛地坐起来,推开窗。天是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太阳藏在云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有雨的味道。</p><p class="ql-block">要下雨了。</p><p class="ql-block">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她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可算要凉快了。”巷子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仰着头看天,像在等待什么盛大的仪式。一个老人慢悠悠地说:“这场雨下来,秋老虎就该走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越来越厚的云层,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这感动来得毫无道理,不过是一场雨罢了,不过是天气要凉了罢了,年年如此,有什么可激动的呢?</p><p class="ql-block">但我就是激动了。或许是因为今年的秋老虎实在太凶,太持久,太让人绝望。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那样漫长的、无休无止的炙烤之后,任何一点凉意都显得弥足珍贵。又或许,是因为我想起了外婆的那个故事,走江湖的先生说那是火龙转世,可第二天,雨就来了。</p><p class="ql-block">雨来了,火龙就走了。秋老虎再凶,也凶不过一场痛快淋漓的秋雨。</p><p class="ql-block">上午十点,雨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地,雨密了,急了,成了线,成了幕,哗哗地倾泻下来。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蒸腾起一股股白气。那是被秋老虎烤了多日的大地,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p><p class="ql-block">我撑了伞,走到巷子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一首欢快的曲子。巷子里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水里踩来踩去,溅起一串串笑声。那位环卫工人又出现在了路边,不过这次他没有坐着休息,而是仰着脸,让雨水尽情地打在脸上。</p><p class="ql-block">他看见我,笑了笑,说:“凉快了。”</p><p class="ql-block">是啊,凉快了。秋老虎走了,至少暂时走了。但我知道,它明年还会来,后年还会来,年年都会来。它是这片土地上绕不开的季节,是每一个湖北人逃不掉的记忆。它咬过我的祖父,咬过我的父亲,如今又来咬我。将来,它还会去咬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可那又怎样呢?我们有蒲扇,有竹椅,有井水冰过的西瓜,有外婆讲的故事。我们还有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有一个一定会来的、真正的秋天。</p><p class="ql-block">秋老虎也咬人。但被它咬过的人,更懂得秋天的好。</p><p class="ql-block">我收起伞,走进雨里。雨水凉凉的,落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温柔的吻。我忽然想起那句诗来,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p><p class="ql-block">秋天,终于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