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金“转折”到遵义——马年周记（37）

23罗时汉

吃掉最后一只海参 （此文在曲靖早已完成。因故现在才发。江西段落以前在本美篇发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到，这里就从略了。）

去年初春到江西瑞金，今年仲夏到贵州遵义，从绵江之滨到湘江之畔，我实现了一个夙愿——对90年前红军长征两处胜地的执着寻访。

时值小暑，我大汗淋漓爬上316级石阶，喘息未定，站在遵义城北凤凰山红军烈士纪念碑向东南望去，峰峦重重，不见来时路，隐隐约约有队伍起伏，红旗翻卷，硝烟弥漫。从瑞金到遵义，如今高速公路凡1150公里，网搜自驾12小时，当年红军且战且走3个月。而我的由彼及此时隔一年半，过去的回忆要重新激活，与现实的感受对接，续写这段别致的“转折”历程。 1、赤都瑞金是“瑞京”

（此段略2146字）

2、长征第一山云石山

（此段略2046字）

3、老城皆为会址景区

季节转换，赣南的春阳幻化作黔北的夏日。我又老了一岁，而湘江依旧，遵义看上去还这么年轻。

机场大巴站台标明“会址”，所有路牌指向“会址”，丁字口“红动中国”不锈钢雕塑中心地标下，中山路交通护栏全是那幅众所周知的“会址”图案。来遵义，为会议，人们无不以90年前的那个会址为旅游目的地，参观打卡。杨柳街石板路光滑，游人络绎。老街留存着十来栋百年老屋，昔日公馆区，现辟步行街。遵义城的历史精华，之所以散发着无穷魅力，都是因为红军的传说。

“进遵义时我们住的不是主席那里，也不是总部，是一个公共场所。离开会的地方有两条街。第一天是一个县长的小老婆家里，卫戌司令部也是在一个公馆。”这是时任警备司令部政委陈云多年后的回忆。这栋楼的对面是他的纪念馆。1935年10月，陈云到莫斯科向共产国际汇报红军长征及遵义会议的情况：“我们撤换了靠铅笔指挥的战略家”，推选毛泽东担任领导。

除了那锁门的天主教堂，几乎所有的老房子都成了纪念馆。有秦邦宪、邓小平等居住处。我们还走进伍修权的卧室，他是参加遵义会议的两位湖北人之一，担任与会的共产国际顾问李德的翻译。就像在瑞金看到董必武、项英等一样，此时面对从武昌走出的青年伍修权形象，我颇有一种亲切感。

景区之眼是最为人知晓的著名“会址”，即柏公馆。这里原是黔军二十五军第二师师长柏辉章的官邸，中西合璧两层楼，据说耗费三万多块银元建成，堪称豪华，大门两侧原是八间临街铺面。柏公馆新建不过一年就成了红军的会址，还从他家中搜出两万多银元。这位柏辉章可算“居功至伟”了。他后来率领第102师参加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长沙会战等。解放前夕没有参加内战并率部起义，但还是被镇压了。柏公馆这栋房子成为他的另一种存在，人们看到遵义会址就可能联想它过去的主人。

以原柏公馆为依托，2004年修建的遵义会议陈列馆规模宏大，展陈丰富，介绍1935年遵义会议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从1月15日到17日，会开三天，讨论激烈，最后作出四项决定：一、毛泽东同志选为常委。二、指定洛甫同志起草决议，委托常委审查后，发到支部中去讨论。三、常委中再进行适当的分工。四、取消三人团，仍由最高军事首长朱、周为军事指挥者，而恩来同志是党内委托的对于指挥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没有等会开完，大概开了一半就走了。因为三军团第六师摆在遵义以南之刀靶水，沿乌江警戒，遭蒋介石吴奇伟军的进攻，我即离席赶回前线指挥战斗去了。”彭德怀的自述说明当时情况的窘迫。四渡赤水及强渡大渡河的战斗间隙，会议继续。2月5日在云贵川交界一个“鸡鸣三省”的地方，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常委会议，完成了领导分工，由张闻天接替博古在党中央负总责，习惯上称总书记。8日，又在云南扎西（威信）大河滩庄子召开会议，才最后讨论通过了由张闻天起草的《遵义会议决议》。毛泽东曾论述：我们认识中国，花了几十年时间。中国人不懂中国情况，这怎么行？真正懂得独立自主是从遵义会议开始的。

陈列馆人头攒动，90年后的人们，参观了解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红色传奇。展出的一些门板或柜板上当时文字，让我特有兴趣谛视。其中有“替红军送消息”、“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要想救国必须打倒卖国的国民党”及“共产党十大政纲”；还有“白军兄弟与红军联合起来打倒刘湘吴奇伟薛岳周浑元”、“白军弟兄一在国民党军阀王家烈犹国材欺骗你们来打红军死了一钱不殖（值）联合红军打倒王家烈犹国材”，等等。原汁原味的墨迹，引人回味那因遥远而变得陌生的战乱年代。

是李子成熟的时节，夏风和煦，“遵义 1935”是历史的刻痕，也是现实文创主题。走过时尚现代色彩斑斓的市井，很难想象90多年前的苦寒情景，那是民国二十四年的小寒前一天，缺衣少食的红军队伍夺取了遵义城。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而他们于腊月十五就撤离了遵义城，四九寒冬，风雪载途，踏过湘江、洛江的河滩冰凌。

红军走了，身影留下来，故事留下来。城市千变万化，如果向市民打听，毛主席住处在哪，一般都会告诉你：在丁字口那边，过添秀桥就是。迷宫般的地下商城也有显示：“D 区 毛主席住居”。上坡走桃源路，此处原有“古寺巷”，因“坛神坝”、“穆家庙”而命名。一栋砖木结构的青瓦歇山式屋顶十分打眼，那是黔军侯之担部川南边防军第二旅旅长易少荃私宅，1933年建成，时与柏辉章公馆隔江呼应，同为遵义建筑之翘楚。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曾住此十天，警卫森严，寻常百姓哪里晓得，这是红军最高领导人的秘密机关。现在，“住址”统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遵义会议会址组成部分，供人参观瞻仰。高大的门楼，让我联想到瑞金的“二苏大”会址。

老照片和木刻版画显示，当年红军进城经过城南丰乐桥的情景。我们从江边仰看，发现五孔联拱中间“豐樂橋”额犹在，横跨洛江，从明清耸立至今，曾改名迎红桥。戍马倥偬的红军走过时恐无暇观赏，而我在桥下品味再三，叹服贵州这一古代工程之宏伟。

徘徊遵义，山城的格局日新月异，见证红军长征的历史遗迹于繁华中见风骨精神，可以说，整个老城皆为“遵义会议”会址景区，跟瑞金一样，红军传奇铸定了遵义城市之魂。

4、“伟大转折”是主题

遵义凤凰山烈士陵园，一拨一拨的党团组织前来祭拜、献花，并宣读入党誓词，琅琅诵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红军烈士永垂不朽”丰碑，昭示着这里是与井冈山、宝塔山等同的红色基因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长盛不衰。题写碑文的邓小平说过，“在历史上，遵义会议以前，我们的党没有形成一个成熟的党中央。……我们党的领导集体，是从遵义会议开始逐步形成的。”因此，如果说瑞金是长征出发之城，遵义则是红军转折之城，在中共党史上具有新里程碑意义。

参观烈士陵园，给人的沉痛印象是，这一转折是以无数牺牲为代价的。“邓萍同志之墓”后侧是红军英烈墙。据不完全统计，三千余名红军洒热血于乌江赤水，埋忠骨于播土黔山。可以辨识的名字，以姓氏笔划为序排在前面的是：丁统传、丁传道、丁阳生、丁良辉、丁贵新、丁看牛佬、丁看牛妹……分属各军团、游击队和普通农民，年纪多在20岁左右。还有更多佚名者，无名烈士墙上一片空白，黑色中嵌有一道汉白玉雕琢的花环。

高山仰止。人们不应该忘记，遵义，还为实施生死攸关的伟大转折奠定了物质基础。当年红军，在湘桂交界境内经过湘江血战，九死一生，以疲惫之师进入黔北重镇遵义，暂时摆脱了围追堵截。进入遵义城的当天晚上，时任中华苏维埃国家银行行长毛泽民就提出建议：广泛动员群众，没收那些地主和军阀积累的财富，第二天便成立了由林伯渠任主任的没收委员会。红军到来之前，黔军王家烈部经在遵义城劫掠过一轮，即便如此，遵义城依然有“钱”力可挖。光在柏辉章等土豪劣绅处便有 7万大洋的斩获，聊以让衣衫褴褛的红军换上新衣和新鞋。据说缴获粮食120万斤，可以补充半个多月的口粮。另外还有大量盐、药品、烟土及武器弹药，对红军都无异于雪里送炭。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当地，烟土甚至比黄金还值钱。在那短短12天里，中央红军得到及时的队伍休整和充足补给，有了非常宝贵的喘息之机。以至于老红军曾忆及在遵义的那段“惬意时光”。

我从陈列馆展陈中还了解到，遵义会议期间，有红军领导人郑重宣告，还通过了一份红军总政治部地方工作部向全国各苏区各部队发出电报，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首都定在遵义城。有李小侠回忆，李富春同志曾宣布过定都遵义城的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政府准备建在遵义城。当时建立的政权组织遵义县革命委员会旧址还在。可以想象，遵义曾给红军带来极大的胜利信心。

遵义对长征时期的红军所作的贡献功莫大焉，也得到了历史性的回报，首先是赋予其城市精神：“遵道行义、自强不息。”同时奠定了特有的城市文化。红色旅游资源，皆打造转折主题。“来遵义必看”的大型长征文化真人实景沉浸式演艺“伟大转折”，在凤凰山“伟大转折剧场”7月份的演出场次每天是四五场。这段时间又有电影《四渡》叠加，给人的感觉冲击是，遵义旅游业如夏日般火爆。

不来遵义，不知“会议”之意义重大。但是，遵义的魅力并不止于红色文化，那山，那水，那桥，无不蕴含着丰富的人文渊薮，令人流连忘返。跟在瑞金一样，我特别寻访古迹，流连山水，那跨越湘江的狮子桥，亦称通远桥、嗣子桥、集义桥，为遵义八景“回龙锁江”佳处。此湘江非彼湘江，是流入乌江的支流，与洛水在遵义交汇，是上善如水的城市灵魂。此时此境，我情不自禁地跃入碧波，畅游湘江，也算青春冲动了一回。

离开时，在高铁站广场看到遵义现代化的一面，综合实力不愧为的士司机所说的，是贵州仅次于贵阳的“千年老二”。那车站造型俨然遵义会议会址柏公馆的扩大版，精心的设计充满自信，向世人宣示着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雄姿英发，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