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 那颗依然驿动的心

芳草怡人（拒闲聊）

文字：芳草怡人

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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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有段日子我满心里都是惬意的狂喜：终于不用掐着点赶早高峰的公交，不用盯着打卡机算还差几秒就迟到，连闹钟都可以直接调到自然醒的时辰。那阵子我连走路都觉得脚步轻飘，想着熬了大半辈子，总算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日子等来了。

可这份快活没撑过几个月，每天看着子女背着包攥着钥匙匆匆推门出门的背影，我却只能围着灶台转，擦不完的灰尘、理不完的杂物堆在眼前，从前在岗位上忙惯了的人，突然找不到自己的落点了。那份憋了大半辈子的不甘混着没着没落的失落，把我裹在空荡荡的情绪里，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没用的人，连从前那份被需要的价值都找不着了。

后来我想着总得找点事做，傍晚跟着楼下的人流扎进广场舞的队伍里，一起跳舞的大多是过来帮子女带娃的阿姨，我试着搭过几次话，大家聊的全是老家的庄稼、孙辈的奶粉牌子，我插不上几句话，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我肢体向来僵硬，连抬手落脚都比旁人慢半拍，跟在队伍后面晃得东倒西歪，自己都看着别扭，没跳两次就再也提不起劲了。

之后我又咬咬牙报了老年大学的朗诵班，头一个男老师的嗓音沉得像浸了蜜的老酒，听着特别舒服，可我天生声线偏高，怎么压都学不来那低八度的调子，练得嗓子发疼也没摸对门道。好不容易换了个女老师的班，刚摸出点朗诵的窍门，孙辈突然就没人照看了，子女连着找了好几个保姆，相处下来总觉得不放心，最后都劝着让我来带，说看着我带娃他们心里最踏实。我就这么被拴在了家里，连出门上课的空都挤不出来，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堵得慌，却也不能对着孩子们多说半句。

以前还在上班的时候，我趴在工位的窗边就爱瞎想，等哪天退休了，时间全攥在自己手里，我要背上背包往远处走，去看黄山的云裹着山尖飘，去踩三亚的浪拍着沙滩晃，把从前只在课本里、电视里见过的名山大川都逛一遍，好好过一把诗和远方的瘾。可真等退了休才发现，所有的计划都绕着家里的小辈转，半步都挪不开这方小天地。我也怨过，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到老了都捞不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偶尔盯着窗外发呆，还会忍不住叹口气，觉得日子怎么就这么没劲。

可前几天我抱着孙辈在阳台晒太阳，小家伙攥着我的手指咯咯笑，我突然瞥见书架上落了点灰的旧相册，里面夹着我年轻时攒的景区门票，还有当年在单位联欢会上写的诗稿。我才反应过来，那颗驿动了大半辈子的心哪会真的歇下来啊。

现在我趁着娃午睡的两个钟头，翻出从前攒的诗词小册子，坐在阳台的小茶几前小声念，不用追求什么专业的腔调，就顺着自己的心意读，读累了就拿出速写本画上两笔窗台上的太阳花。等再过两年娃能稳稳当当地去上幼儿园了，我还约了之前朗诵班认识的同学，等开春就先去近郊的山里头踏春，先把近处的风景慢慢看遍。原来我这颗不肯安分的心，从来都没被柴米油盐困死，它还在等着，一步步往我向往的地方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