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 已是山海

芳草怡人（拒闲聊）

文字：芳草怡人

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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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2034309

风在耳畔稍作停驻，只这一刹那，光阴悄然折叠，岁月便悄悄转了航向。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箱底压着的旧相册、写满半本的日记，还有当年在古城墙下拍下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我笑靥明亮，眼瞳凝望着雾霭里的八公山，仿佛要把对岸的方向深深刻进眼底。那时候总觉得要等，等一句迟来的承诺，等一个遥遥的归期，等一个笃定的结果，脚边的石阶都被我踩得发旧，朱桥凉亭吹过了三季风，我还在原地兜着圈。

三十年倏忽而过，此刻轻轻转头，我早已不是渡口边翘首张望的少年，也不是巷口处反复徘徊的痴人。身后的烟火人间便淡成了模糊的背景，眼前的苍茫天地，正铺展出浩瀚山海的舒展轮廓。

眼前的山，是沉凝的脊梁，它不言不语，却稳稳托住了过往所有的重量。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如今都成了脚下坚实的基石；那些曾以为忘不掉的人，早已化作山间一缕掠耳的清风。

沿着山间步道缓步向上，脚踩过凹凸起伏的石阶，忽然想起当年在出租屋枯坐发呆的深夜，想起那场满含期待却最终空等的约定，当时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刻，如今裹在清爽山风里回望，只像路过的草叶轻轻蹭过袖口。我听见岩石在岁月里缓缓剥落的轻响，那是时间赠予的慈悲，把所有尖锐的痛楚，慢慢打磨成了温润的卵石。

此刻脚边的护城河，是舒展的胸怀。它从不推拒，从容容纳着此刻所有的悲欢。潮起时，是生命蓬勃的呐喊；潮落时，是灵魂深处的安恬静默。

光着脚踩在河沿的浅滩上，温软的河水漫过脚踝，想起曾几何时站在桥头无声的等待，默默地流泪，深深地叹息……我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旧日记，一页页撕下折成小时候常叠的纸船，轻轻放到水面上，看着它晃悠悠飘向远处。那些没说出口的抱歉，没兑现的承诺，都跟着纸船顺着河水往开阔处漫去。我把攒了许久的心事折成纸船，放入这东流的河水，看它随波逐流，不问归期，流向山海的深处。

原来“转头”从来不是决绝的告别，而是一场盛大的和解。与过去执拗的自己和解，与未竟的梦想和解，与这无常却始终深情的世界和解。从前总觉得转头要攒够天大的勇气，要把过往摔得粉碎才算痛快，真站在山海跟前才懂，不过是轻轻松开攥着旧回忆的手，对着那个钻牛角尖的自己笑一笑，轻声说句“没关系啦”。

山海之间，自有答案。不必追问来路是否崎岖，不必担忧前路是否迷蒙。既然转头已是山海，便以山为骨，以海为魂，在辽阔天地间安放余生，在静谧时光里听见心的回响。

你看，远处的灯塔亮了。它不是指引归途，而是照亮这一场奔赴山海的旅程。风又吹过来，这次它没在耳畔停留，而是裹着满袖山海的气息，往更远的地方去了。我把外套扣子扣紧，抬步往亮着光的方向走，脚下的沙粒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踏得踏实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