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抒怀]半生烟雨,梦回凤凰砦

辉哥好

<p class="ql-block">​ 威远的秋天凉意来得好迟好迟。九月的风从穹窿古砦那边徐徐吹过来,带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吹过老校门口的黄桷树,吹过教学楼前那几级被脚步磨得发亮的石阶,也吹过我心里那片三十多年都未曾愈合的柔软。</p><p class="ql-block"> 虽然已退休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角也爬满了细纹。可每当夜深人静,闭上眼睛,我还是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偷偷把目光越过三排课桌,落在他身上。</p> <p class="ql-block">  他坐第四组第二排,个子不算高,但背挺得直,像穹窿半山腰上越溪中学校园内那些倔强生长的柏树。他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从不换。他说那是他爸留下的。那时候我们都穷,穷得没有换洗的衣服,好多同学都长了跳蚤,太阳出来后,午休时都跑在学校后面的山上互相找蚤子。穷得连梦想都带着补丁,可穷也有穷的好——穷得只剩下真心。</p> <p class="ql-block">​ 高中两年,我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那个年代,男女同学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连借一块橡皮都要鼓足勇气。可我就是喜欢看他低头做题的样子,喜欢听他朗读课文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喜欢他偶尔回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我,又迅速移开——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p><p class="ql-block"> 毕业那天,天阴沉沉的。我们在校门口合了影,他站在我左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照片早已泛黄,边角卷起,可他的脸依然清晰。我把它夹在一本旧书里,三十年没舍得拿出来,也三十年没敢扔掉。</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去了成都,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像涌斯河中的水,缓缓流过,不声不响。他也走了,听说是去了外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后来,就没了音讯。有人说他当了兵,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打工,也有人说他结了婚,过得并不好。可这些话,我从不深究。我宁愿相信,他还好好地活着,像那棵老黄桷树一样,根深叶茂,岁岁年年。</p><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年了,我时常梦见他。梦里我们还是十七八岁,走在从学校到穹窿山顶凤凰砦的小路上,他牵着我的手,说:“等我们老了,就回这里来住。”我笑着点头,醒来时,枕头是湿的。</p> <p class="ql-block">​ 我常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多说一句话,多看他一眼,多握一下他的手,会不会就不一样?可人生没有如果。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像凤凰古砦半山腰深处的那口老井,清冽、幽深,从不曾干涸,也从不曾被人看见。</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我特意回了一趟威远。来到越溪中学,老校舍已破烂不堪,也许早就该拆了;有的校舍改造建起了新楼,可惜这所学校由于要爬几百步石梯以及生源等问题,早已没有作教学的用途。它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立在那里,等着成为被废弃的古建筑。黄桷树还在,只是更粗了,枝干虬曲,像老人伸出的手臂。我站在树下,忽然想起那首老歌:“还没有爱够……”</p> <p class="ql-block"><b>  是啊,还没有爱够。</b></p><p class="ql-block"> 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出口,连一次牵手都没有,连一个拥抱都未曾拥有。我们的爱,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丽,却注定凋零。</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站在人生的秋天,回望那段青春,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忘了,而是太记得;有些爱,不是不够,而是太深,深到一生都走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只愿,他平安,健康,哪怕他早已忘了我。而我,会带着这份未说出口的爱,继续走下去,像穹窿的山山水水,凤凰古砦山上的风,无声,却从未停歇。</p> <p class="ql-block"><b>还没有爱够——</b></p><p class="ql-block"><b>可这一生,已经够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作者:杨宗辉 ,四川穹窿文化研究三十多年的爱好者,威远诗词学会会员;威远县作家协会会员:威远老科协文旅专委会成员。</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