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吾师，聊教书

野渡无人

今天教师节，忆吾师，念吾生，聊教书。

小学一年级，傻傻、寡言、死硬。同桌女生橡皮越过界线，我抓起橡皮扔向窗外。班主任王荷香老师命我捡回。我知错，却不改，于是被罚站于教室角落……五年级语文课上，隔排同学趁新来董老师转黑板写字时做鬼脸引哄笑。董老师误以为是我捣乱。我没忍住刚刚的笑，在半笑中否认。董老师认定是我，当众撕毁了我刚买的硬面抄。少年意气，不愿屈服，坚决要求赔偿……如今回望，清晰、汗颜。

升初中，班主任高礼宏老师，治学严厉，学识广搏，独英语不擅，其余诸科皆可讲授。物理课仅需十五分钟，因课前已令我等预习、完成习题并批改。还规定我们每天跑步，途中禁言，违者“奖”。于是无雨的黄昏，煤渣跑道上常常尘土飞扬。犹记一夏日午后，那个不愿午睡却用草挠同学耳朵的男同学的尴尬：高老师用标枪在操场中央画了大圈圈，让他在那里进行“光合作用”。高老师的卧室紧挨着我们教室，饭菜就在走廊边上做。中午时分，常常有饭菜的香气漫入课堂……当年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怕他，是他真的很严厉；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他厨艺高超，是都闻到过他锅里飘来的香气。饭菜是烟火，也是温柔，行霹雳手段，定有菩萨心肠……

高中幸遇胡聚源老师，浙大新闻系出身。虽已退休，仍登坛授课，学始渊博，始终微笑。毕业多年后的同学会上，胡老师亲书翰墨，分赠诸生，扉页一一题写同学名字。八十八岁辞世，葬礼之上，我用文字与一众同学寻找先生曾经的教诲与身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世事辗转，后来我也教书为业。初登讲台，心性浮浅，未尽心力。直至香港回归之年，指导学生作文、演讲省级获奖，那一刻开始触碰到教育之脉搏，慢慢寻得为人师之初心。

后常常在开学首月，清晨五时四十，锁教室后门，独坐前门，默记每生入室时刻，待全员到齐，将名录张贴于前门。一月之后，晨读秩序井然。夏日午睡，又静坐教室后门半月，半月之后，秩序亦井然。

每逢周末，便奔走家访。不问成绩，不择远近。一席闲谈，一餐便饭，既解决了单身汉周末生活的窘迫，又拉近了师生、家校之心。谁偷自家小店香烟，谁一直没家长送菜，谁家最近有变故……及时察知，及时疏导，与少年们结下初恋般的至真情谊。

后入中职学校，德育岗位近十年，最熟知学生群体里的两端，坚信“人之初性本善”，善站学生立场体察处境。喜欢观察总结：九月开学“调查摸底，运动会后蠢蠢欲动；十、十一、十二三月“重新划分势力范围，重新瓜分世界”，元旦之后，重新归于平静，偶有小磨擦。见学生赤膊打球，则劝之：NBA赛场，见过“赤膊上阵？立马穿衣，无需多言；遇学生细微过失，常常“亡羊补牢”；逢严重违记，则宽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成长路上，犯错本属寻常，知错、认错、改过，才是要义；遇脾气不好家长，则真诚表达：凡心急之人，多是良心所致……德育十年，如履薄冰但没“大风大浪”。只是遗憾难再有忘年交学生。

望求学来路，永存感激；顾从教岁月，多有温暖。纪录片《先生》中说：“对学生后辈教之导之帮之扶之惜之爱之，毫不吝啬提供经世学问之坐标以及人格营养，示范风骨与风度，为后辈的成长和民族的兴盛赢得时间、空间”……

近日听云南一校长“情怀”发言，观今时校园，感慨丛生，心潮起伏：如今评价的唯分数论、教育滑向“服务行业”的风险以及教师主动收缩边界，或许是一线教育人心里最深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