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前留影

茶客

我先后三次踏足西沙群岛，每回间隔数年，却都留下了刻入骨髓的鲜活记忆。四十年前第一次登岛，我还是师部的新闻干事，搭乘军用直升机从三亚启程，两小时后落在南海距海南岛最近的西沙永兴岛。那时的永兴岛尚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模样，岛上没有机场，直升机只能降落在一块窄小的草坪上。我在岛上停留三日，走遍每一处角落搜集采访素材，后来又随直升机转运物资、接送人员，匆匆探访过栖着一群野牛的东岛、有清冽井泉可饮的甘泉岛，还有出土大量古钱币与瓷器的金银岛等岛礁。 第二次赴西沙算来恰好是三十年前，我时任师宣传科长，乘军用运输机赴西沙执行飞行值班任务：1991年5月西沙机场验收通航，我师飞行部队正式进驻，每年会在岛上轮训四个月，师政治部派员轮流值守。第三次登岛已是我退休之后，2021年3月24日，我和妻子搭乘“三沙2号”大型交通补给船从文昌清澜港码头出发，船行整整一夜，历时13小时，次日清晨终于靠泊永兴岛港口。这次我和妻子走遍了永兴岛、赵述岛和石岛，在永兴岛的“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前久久驻足，留影时我特意坐在碑侧的台地上，好让这方斑驳却分量千钧的纪念碑成为画面里最醒目的存在。 　　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1946年便立于此地。1945年抗战胜利后，中国依据《开罗宣言》与《波茨坦协定》，收复了被日军侵占的南海诸岛岛礁。1946年11月，由海军总司令部组织的收复舰队抵达永兴岛，当月29日，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正式揭幕。这座水泥质地的纪念碑正面刻有“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及立碑时间，背面最初刻着“卫我南疆”，后来张君然主持重竖纪念碑时，将背面改为“南海屏藩”。该碑被收录进《中国百年历史名碑》，是中国收复南海诸岛决心与行动的鲜活见证。站在碑前，我仿佛能望见当年将士们收复失地的壮烈身影，听见掷地有声的宣誓，胸腔里满是滚烫的爱国热忱。 　　南海诸岛自古便是我国领土，这是无可辩驳的铁证。只因南海战略位置关键、自然资源丰饶，百余年来各国列强纷纷觊觎染指。18世纪起，诸多列强未经中国政府许可，擅自派出舰船赴南海开展所谓“调查”，其中法国与日本更是屡次侵犯南沙群岛。 1931年12月4日，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两个多月后，法国政府向中国驻巴黎使馆发出照会，声称“安南帝国”对西沙群岛拥有所谓“先有权”，当即遭到中国政府的严词驳斥。 1933年4月，法国驻越南当局派出由水上测量船“观测仪号”、炮舰“警报号”、海洋测量舰“德拉内桑号”组成的“远征队”，侵入南沙群岛的南威岛、安波沙洲、太平岛、南钥岛、中业岛等9座岛洲。在中业岛上，他们明明见到4名在此居住的海南渔民，仍强行升起法国国旗、埋下占领碑，事后还将南沙群岛划归越南巴地省管辖，这便是臭名昭著的法国占领南沙九小岛事件。香港《华夏纪实》杂志主编王业隆根据当时地方官员向广东省政府呈报的史料，在《海南渔民是南沙群岛的真正主人》一文中详实记录下了这段过往。 法国殖民者的侵略行径，遭到了世代驻守岛礁的海南渔民的奋起反抗。据文昌、琼海的老渔民回忆，在南威岛，文昌渔民符鸿克当众撕毁法国国旗；在中业岛，文昌渔民王安荣挖出法国人埋下的占领标识，郑兰锭徒手撕烂法国国旗；在南子岛，文昌渔民符国和、石玉礁、林青等人扯下法国国旗，砍断旗杆。法国殖民者恼羞成怒，竟出动军舰撞击渔船，渔民们也毫不退缩，用土炮奋起还击，甚至击伤了敌军舰。法国政府恼羞成怒向中国提出所谓“抗议”，国内舆论哗然、群情激愤，广东省政府也向法国提出严正交涉，法国代表讨不到半分便宜，只得悻悻撤离。 日本侵略者比法国殖民者更为贪婪，他们以台湾为据点逐步扩张，肆意掠夺南海诸岛的物产，二战期间更是一度垄断黄海、东海乃至南海的制海权，将侵略的矛头直指整个南海诸岛。 早在1907年，日本商人就曾以武力侵占东沙群岛，被清政府严正斥退。1918年，日本退伍海军中佐小仓卯之助擅自闯入南沙，妄想寻找所谓“无主岛”，他先后登上南子岛、太平岛、南威岛、中业岛等岛礁，见每一处都有中国渔民居住劳作，最终才无功而返。 1921年至1929年，日本拉萨磷矿公司未经中国政府许可，擅自到太平岛和双子岛偷采鸟粪资源。1939年，日本军舰“胜力号”侵入南沙，在太平岛擅自立碑，碑文公然写着“大帝日本昭和十一年水路部台湾高雄，不许支那渔民登陆”。同年，日本擅自将南沙群岛划归台湾总督府管辖，更名为“新南群岛”，此后南海诸岛尽数被日军占领，太平岛一度成为日军的潜艇基地，日军在岛上修路建码头，二战期间曾遭到盟军飞机轰炸。 接收南沙群岛仪式在太平岛隆重举行 　　二战结束后，依据1943年中英美三国签署的《开罗宣言》与1945年7月发布的《波茨坦公告》精神，1946年中国政府指派高级专员专程赴西沙、南沙群岛开展接收工作。1946年10月23日，部分中央内政部接收人员搭乘太平舰队从南京起航，次日在黄浦江口与中业舰、中建舰、永兴舰三舰会合，四舰于11月初齐聚三亚榆林港，因海面风狂浪大，在港内停泊了近三周。11月23日，中建、永兴两舰先行出发驶往西沙群岛，12月9日，中业、太平两舰出港驶向南沙群岛。12日清晨，南沙舰队驶抵太平岛外海，先派出两组武装士兵乘坐登陆小艇上岛搜索，确认没有外国驻军后，中业舰才缓缓靠泊太平岛。随后接收人员在岛上举行了庄重的接收仪式，重竖主权碑，同时派驻守军、设立渔民服务站。广东省政府派出的水泥石工在岛上树立了两座大型水泥石碑，一座立在岛的西端，碑上刻着“太平岛”三字，另一座立在岛的东端，碑上刻着“南沙群岛太平岛”七字。 　 11月24日凌晨，舰队顺利抵达永兴岛。29日上午，接收专员萧次尹、海军总司令部上校科长姚汝钰、上尉参谋张君然与“永兴”“中建”两舰官兵一道，在永兴岛日本炮楼附近为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揭幕，鸣炮升旗。这座水泥纪念碑正面刻着“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及“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立”，背面刻有“卫我南疆”四个大字。后来张君然出任海军西沙群岛管理处主任，又重竖了“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旁署“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张君然立”，背面刻有“南海屏藩”四个大字。该碑在上世纪末被收录进《中国百年历史名碑》。 至此，南沙、东沙、中沙、西沙群岛及整个南海水域，尽数重回祖国怀抱。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我国政府持续对西、南、中沙群岛及其附近海域行使无可争辩的主权。 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镌刻着南海的沧桑过往，标定着不容侵犯的国家主权，彰显着凛然不可犯的祖国威严，是西沙岛上最动人心魄的人文印记。 (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