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藏旧事 铁花耀山河

林子

林子／24414306

8月25日离开青莲寺后，下午四点穿过迎客门，来到了太行山下的晋城司徒小镇，主要来欣赏晚上小镇的王牌演艺《千年铁魂》重磅上演。晚上在镇上吃饭，趁天没黑，我们先在小镇上转转，拍拍照。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杜牧笔下的江南烟雨，在此地竟也寻得几分神韵。只是这酒旗招展处，不是杏花春雨的江南，而是太行山下的煤铁之乡。穿过古牌坊，漫步老巷子，司徒小镇把岁月写进一砖一瓦。走进去后，到处是红灯笼、小桥水、非遗情、烟火香。

继续往前走，感觉司徒小镇虽是移民之镇，但镇上建设得有几分古意。青砖灰瓦是新的，雕花窗棂是新的，就连巷子里飘来的醋香，也像是刚刚开封的陈酿。可奇怪的是，走在其中，竟不觉突兀。或许是因为太行山就在身后，它用千年的沉默，为这些新筑的旧梦作了背景。

镇子不大，转一圈用不了多长时间。儿童游乐场里飘来孩子们的笑声，假山假石间有流水潺潺。小桥横跨水渠，桥下锦鲤游得悠然。

忽然瞥见一处高台，台上端坐一位美人。近前细看，原来是传说中“九天玄女”的塑像，衣袂飘飘，俯瞰着来往众生。她在想什么呢？是想着这方土地从移民而来的先民，还是想着那些在地下挖煤、在炉前炼铁的汉子？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碧落坊里香气四溢，和园的雕花木门半开半掩。囍字墙前打卡的人排成长龙，红彤彤的喜字映着一张张笑脸。在镇上我也凑热闹买了根雪糕，奶香在舌尖化开时，忽然觉得这新造的小镇，竟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味道。商店里的老板们操着晋城口音招呼客人，声调起伏如太行山的褶皱，质朴而温暖。

晚饭在小镇上一家条件很好的餐馆里解决。老板说，司徒小镇所在的地方，曾是泽州府的铁器集散地。“我们这儿的人，祖上多半是铁匠。”听他说这一席话时，仿佛炉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我们听了感觉他讲的都是新闻。

司徒小镇《千年铁魂》打铁花先后斩获两项吉尼斯世界纪录：2024年4月20日，108位匠人创下“最大规模的打铁花表演”纪录；2025年4月19日，再获“最大规模打铁花实景剧表演”世界纪录。千年非遗化为震撼实景，让古老技艺走向世界。

七点刚过，我们也随着人群开始向“千年铁魂·演艺场”涌动。“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李贺的诗句突然涌上心头。演艺场里座无虚席，人们屏息等待的，不是甲光，而是火光。

听说演出开始前，舞台上的熔炉先已准备好了，是赤红一片，铁水在炉中沸腾翻滚。今年还新增了一个环节：两名工匠会端着1600度高温的铁水走上观众席，让大家近距离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八点整，打铁花开始了，灯光骤灭。黑暗中，只听见鼓声如雷，从远古传来。忽然间，一勺铁水泼向夜空，铁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炸开，化作万千金花，如银河倒泻，如金蛇狂舞。那些火星不是飘落的，是迸射的，是炸裂的，每一粒都带着千度的高温，在黑暗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苏味道诗中的上元灯火，终究是人间烟火。而眼前这场打铁花，却是铁与火的狂欢，是煤与汗的颂歌。匠人们赤膊上阵，铁勺起落间，铁水腾空，在夜空中绘出转瞬即逝的图腾。那不是表演，是太行铁匠与祖先的对话，是千年技艺在当下的回响。

在打铁花的主体表演之间，穿插着以舞蹈形式表现的煤铁文化传承发展的段落。我拍了很多视频，记录了演出的灯光、音乐与文艺表演。亲眼目睹了舞台上那些用抽象的舞蹈变化去演绎这片土地上铁匠们世代坚守的故事。实景舞台与3D灯光场景配合，让铁花的绽放有了更完整的叙事背景。

打铁花演出持续了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勺铁水化作漫天金雨洒落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我望着渐渐暗下的夜空，忽然想起那些移民至此的先民，他们初来时，是否也在这片夜空下，点燃过第一座铁炉？他们可曾想过，千百年后，他们的后人会用铁水作画，用火焰写诗？

打铁花接近尾声了，散场也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挤出剧场了，离开小镇时已是夜里十点。回望来时路，演艺场的灯光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几星灯火，像打铁花散落在人间的余烬。但这次赴一场打铁花盛宴，让我久久回味。

别了，司徒小镇！你的新，新得坦荡；你的旧，旧得深情。就像那打铁花，明明是千年前的技艺，却在今夜照亮了无数人的眼睛。铁火熄灭处，我看见太行山依旧沉默，而它的沉默里，藏着比铁水更滚烫的誓言，关于传承，关于守望，关于一个民族如何在火与铁的交响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