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送灶君

湘珊

岩川《小年送灶君》（歌行体）赏析

李向山

岩川，本名王国顺，是我文学路上的知己同道。先生曾任彰武县文化馆长、文联常务副主席，任职期间恢复彰武县诗词学会活动，擘画推进“中华诗词之乡”创建工作，出台多项务实举措，有力推动全县诗词文化蓬勃发展。先生平生博览群书，广泛研读中外文学经典，对外国文学在尤喜爱，然于中国古典文学最深情，尤爱古人诗歌，时常撰写古风寄怀，组诗《小年送灶君》便是其颇具特色的歌行佳作。

信不信神皆心虔，

华夏由来礼群仙。

苍生祈愿求福祉，

一念精诚达昊天。

祈风祈雨禾苗秀，

祈寿祈安灾病捐。

祈乐祈康期颐寿，

祈和祈顺驻芳颜。

所求虽远心弥近，

烟火寻常在眼前。

平生最敬司灶圣，

岁岁相依结善缘。

本是家仙兼地祇，

更有宸司在云汉。

岁逢腊月二十三，

朝天述职敢轻慢？

人间共守清晏世，

千门万户自安然。

先陈禹甸年丰稔，

再叙庭闱福禄全。

人喜神君扬吉庆，

遍传闾里美与善。

人忧暗昧彰瑕愆，

邪秽纤毫难覆掩。

灶君秉正存公念，

岂用饴糖贿巧言。

但使寸心藏懿德，

自有神明悬碧天。

我送仙君登云路，

回来报我大有年。

但愿玉皇发慈念，

保我黎民福连绵。

这八首歌行古风以小年祭灶民俗为切入点，融乡土民俗、人生哲思与家国情怀于一体，烟火气息浓郁，格调正大端严，是一篇情、理、景兼备的佳作。全诗章法规整、意象贴合主旨、情志真挚恳切，无论古风行文节奏还是意境营造，皆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下文从章法结构、思想内涵、艺术特色三个维度展开评析：

一、章法结构：恪守歌行法度，行文层层递进

歌行创作讲求开合收放自如、文脉连贯清晰，本组诗作深得其精髓。全文以“祭灶之诚心—灶君之职守—百姓之祈盼—送灶之寄愿”为主线循序铺展，脉络层层推进，首尾呼应，逻辑完整闭环。

1. 开篇破题，立住全篇根本

首章四句以“信不信神皆心虔”起笔，不纠结于神明有无的争辩，牢牢抓住百姓祈福向善的文化内核，将祭灶从单一民间仪式，升华为华夏儿女对平安、富足生活的精神寄托，起笔格局开阔，奠定全诗中正温厚的基调。

2. 中段铺陈，描摹人间百态

诗人连用排比铺陈世人朴素心愿：祈风调雨顺、祛病延年，祈阖家安乐、岁月和顺，句句贴合灶神掌管人间烟火的本分，极易引发读者共情。继而以“所求虽远心弥近，烟火寻常在眼前”虚实对照，点出全诗核心文眼：神明不在缥缈云天，而存于朝夕相伴的市井烟火之间。

3. 转承升华，厚植家国情怀

笔锋转向灶君腊月上天述职，先点明灶君身为家仙、地祇，上有天庭宸司统辖，是连通人间与天宫的信使。“先陈禹甸年丰稔，再叙庭闱福禄全”一句，将一家一户的祈福，延伸至天下九州的丰安，由寻常家事拓展至四海太平，完成由小见大、由私及公的境界升华。

4. 收束沉实，余味悠长动人

末章“我送仙君登云路，回来报我大有年”直抒胸臆，以送别灶君、期盼丰年的恳切祈愿收束全篇，紧扣“送灶”核心题意，充分彰显歌行直抒情怀、感染力充沛的文体特点，读后余韵绵长。

二、思想内涵：民俗承载哲思，坚守本心正气

本诗不止描摹小年祀灶风俗，更借传统民俗传递中华民族深层精神内核，三重思想价值尤为突出：

1. 破除功利迷信，推崇向内修心

“灶君秉正存公念，岂用饴糖贿巧言”为全诗点睛之笔。民间素有小年供奉糖瓜、以求灶君上天多言美事的习俗，诗人跳出这种功利化祈福思维，直言不必靠甜食巧言讨好神明；唯有常怀良善美德，方能得天心眷顾。诗作将祭祀重心从“媚神”转向“修身”，以德行为立身根本，立意高远脱俗。

2. 胸怀天下苍生，彰显家国大义

“先陈禹甸年丰稔，再叙庭闱福禄全”打破传统祭灶诗文只祈自家顺遂的局限，把天下五谷丰登置于门第祸福之前，与传统文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脉络一脉相承，小家大国一体共生的家国情怀尽显笔端。

3. 弘扬公道正念，摒弃虚伪欺瞒

“灶君秉正存公念”“自有神明悬碧天”两句，塑造出明察善恶、公正无私的灶君形象。人若行善，乡里美善自会传扬；心藏私弊、行有污浊，分毫过错皆无从遮掩。神明高悬云天，本质是诗人对世间公道、人间正气的呼唤，劝诫世人摒弃投机取巧，坚守向善本心。

三、艺术特色：兼得歌行气韵，融质朴与文采

1. 语言通俗浅白，温润直抵人心

全诗不堆砌冷僻艰涩典故，烟火、丰年、闾里等词汇皆取自民间日常，自然亲切。文中穿插排比、对偶句式，搭配妥帖，诵读朗朗上口，契合歌行通俗易懂、声情并茂的文体特质。

2. 句式长短相宜，节奏音韵和谐

诗作以七言为主，穿插“岁逢腊月二十三”短句，长短错落、缓急有致，既有祭祀礼仪自带的庄重感，又兼具民间歌谣灵动鲜活的气韵。全诗分段换韵，“仙、天、前、缘”“汉、慢、善、愆”等韵脚流转顺滑，音韵和美。

3. 虚实意象交织，兼具画面与思辨

灶君登云赴天庭为虚笔想象，千家万户烟火日常为实景描摹；寸心懿德、青天神明则为精神象征。虚实笔法相互交织，既勾勒出小年送灶鲜活生动的民俗图景，又赋予诗文深刻思辨色彩，形神兼备。

总的说来这组古风歌行是典型“以小见大、以俗见雅”的优秀作品。诗作扎根小年祭灶千年民俗土壤，却并未局限于节令风物浅层咏叹，而是融入对国人精神信仰的深度思考、对四海黎民岁岁安康的诚挚期盼，以及以德为先的价值坚守。歌行体裁与诗文主旨高度契合，文字间既有年俗烟火的温润温情，又存古典诗文的端严正气，是一篇兼具情感温度与思想厚度的乡土佳作。

作者，李向山，辽宁作家协会会员，彰武县诗词学会顾问，清流诗社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