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焊珠金饰的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仿佛能触到那些细密小金珠的温度。这门从西亚苏美尔文明走来的古老工艺,在广州的土地上开出了融合的花,每一颗错落排布的金珠都藏着千年前海上航船载来的文明交流印记。</p> <p class="ql-block">西汉银盒静静立在展台上,表面锤揲出的瓣瓣纹路带着异域的质感,盒底残存的炭化药丸,悄悄说着两千多年前,来自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工艺,顺着海风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一长串珠玑琉璃在展架上泛着温润的光,蓝的像揉进了南海的浪,红的像浸过了沿岸的霞。这些来自南亚、东南亚甚至更远方的宝石串成的珠饰,正是《汉书》里记载的“奇石异物”,是海上丝绸之路一步步兴盛起来的鲜活注脚。</p> <p class="ql-block">踏入隋唐市舶的展区,像推开了一扇通往千年前港口的门。那时广州在南海镇建起南海神祠,祈愿航船平安,从这里驶出的“通海夷道”一路远抵东非海岸,是当时全世界最长的远洋航线,帆影点点载着满船的希望驶向世界。</p> <p class="ql-block">唐代海上交通航线示意图在眼前铺开,红色的航线像鲜活的血脉,从广州出发一路蜿蜒穿过南海、马六甲海峡,漫过印度洋,串起沿岸无数的港口与国度,把东方的故事带到了遥远的彼岸。</p> <p class="ql-block">我看着记载“广州通海夷道”的古籍拓片,那些工整的字迹里藏着杜佑笔下一万四千公里的漫长航程。这条从广州出发,穿越重重海浪最终抵达波斯湾与东非沿岸的航线,是唐人踏浪而行的勇气,也是海上丝路最耀眼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顺着航线的说明读下去,千年前的航程细节在眼前清晰起来:从广州起航,向南驶出珠江口,掠过海南岛东北角,掠过越南东南海面,一路穿过新加坡海峡、马六甲海峡,横越印度洋,最终抵达遥远的波斯湾沿岸,每一段航程都藏着海商们与风浪搏斗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日本人高楠顺次郎考证出的六条唐代远洋航线,把广州和南海、锡兰、阿拉伯、波斯等地紧紧连在了一起。那时往来的航船上载着各国的使节与商人,不同的语言在海风里交织,不同的货物在船舱里堆叠,热闹的贸易把广州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海上枢纽。</p> <p class="ql-block">唐代进口的各类香药摆满了展牌,乳香、龙脑香、安息香……这些带着异域芬芳的植物,从天竺、波斯、爪哇等地顺着海风来到广州,香雾缭绕里,满是当时中外贸易往来的鲜活气息。</p> <p class="ql-block">南汉孔雀窑釉陶罐泛着幽蓝的光,像把整片深海的颜色都封进了胎骨里。这种源自西亚的釉色陶器,从广州出发一路分布到了非洲东海岸与日本,是东西方文化顺着海路双向奔赴的最好见证。</p> <p class="ql-block">两尊黄釉胡人俑立在展台上,高鼻梁络腮胡,戴着胡帽穿着胡服,模样鲜活得像下一秒就会抬步走来。唐代的广州城西专门划出了蕃坊供来华的阿拉伯人居住,鼎盛时外商人数竟多达十万,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交融碰撞,生出了独属于这座港口城市的包容气质。</p> <p class="ql-block">长沙窑的贴花舞蹈人物瓷壶上,异域风情的舞者模样灵动,褐彩晕染之下,胡人的乐舞姿态生动极了。这种长沙窑独有的外销瓷,把东方的制瓷工艺和西亚中亚喜爱的装饰主题结合起来,顺着海船远销万里,在海外的市场上大受欢迎。</p> <p class="ql-block">到了宋元蕃舸的展区,我才发现那时朝廷在广州设立的市舶司,是全国最早的海外贸易管理机构。朝廷在这里统管东南沿海的商贸往来,往来广州贸易的国家多达上百个,广州稳稳坐住了全国最重要港口的位置。</p> <p class="ql-block">《萍洲可谈》里对广州市舶制度的记载细致详尽,从管理海船出入港,到检查进出口货物,再到征收关税、主持对外贸易、接待各国使节商人,市舶司的职责覆盖了海外贸易的方方面面,把这座港口的商贸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p> <p class="ql-block">宋代给外国使者授官的表格里,一行行清晰的记录藏着宋朝务实的贸易态度。朝廷给来华的外商授予没有实际职务的官衔,用这样的方式礼遇远道而来的客人,鼓励他们为中外商贸往来贡献更多力量。</p> <p class="ql-block">宋代进出口商品的清单列得满满当当,从进口的香药、珠宝、棉布,到出口的瓷器、丝绸、铁器,品类丰富得让人惊叹。那时的海外贸易里,输出的大多是国内的工业制成品,经济的繁荣顺着海路铺向了世界。</p> <p class="ql-block">熙宁十年的乳香贸易表格里,明州和杭州加起来的乳香价值,还不到广州的零头。那一年三州市舶司的乳香总价值一百多万贯,其中98.746%都来自广州,足以想见当时广州在海外香料贸易里的绝对核心地位。让我想起了疫情期间广州白云机场曾经成为全国接待外国飞机降落入境的唯一机场,总接待量的比例和古代何其相似。</p> <p class="ql-block">西村窑青釉凤首壶造型别致,是专门为了海外市场应运而生的窑口出品。为了满足大量的海外需求,广州本地的西村窑仿烧南北各大名窑的产品,直接就近装船出口,在仿制的过程中也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特色器物。</p> <p class="ql-block">西村窑的青釉彩绘花卉大盘口径硕大,笔触粗放自由,是专门为了适配东南亚国家的生活习惯烧制的。这些大盘顺着海船销往南洋,把中国的制瓷手艺和审美趣味,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东南亚百姓餐桌上。</p> <p class="ql-block">宋代蕃坊的遗址示意图里,很多路名至今还在沿用,光塔路、仙邻巷、甜水巷……这些熟悉的街巷名字,藏着当年蕃坊里商贸繁盛、文化多元的过往,千年前的异域风情,直到今天还藏在广州的街巷肌理里。建议如今的商家来甜水巷开仿古糖水铺,生意一定兴隆。</p> <p class="ql-block">宋代蕃坊人家的故事读来鲜活有趣,阿曼巨商辛押陁罗在广州居住数十年,家财数百万贯,还出钱修建了不少当地的斋舍别馆;还有蕃坊的刘姓人娶了宗室女,在广州落地生根,把中外通婚的温情故事留在了这座城市里。</p> <p class="ql-block">明清洋彩的展区铺展开了大航海时代的盛景,广州成了东西方海上贸易的绝对核心枢纽。从朝贡贸易到民间商船扬帆出海,再到一口通商时代十三行万商云集,珠江水面帆樯林立,中外货物在这里汇集交易,造就了“银钱堆满十三行”的传奇商贸盛景。</p> <p class="ql-block">《武备志》里记载的广东船,是南洋深水航线上最著名的尖底船。这种船型头尖体长,水密隔舱的设计让它在海上不惧风浪,斜桁四角帆的技术甚至一直沿用到了现代造船业,是古代中国造船智慧的绝佳体现。</p> <p class="ql-block">明代朝贡贸易的药材表格里,域外各国输入中国的香药品类多到数不清。明朝推行“厚往薄来”的政策,和周边海外诸国维持友好往来,这些远道而来的药材,是两国邦交友好最实在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明代进口商品种类多达上百种,大多从浙江、福建、广东这三个市舶司进入中国。这些进口商品大多是香料、奢侈品,顺着海路源源不断涌入国内,填满了明代海外贸易的繁盛图景。</p> <p class="ql-block">从16世纪中期到17世纪中期,流入中国的白银足足有七千到一万吨之多。这些白银大多从海外贸易的航船运来,成了明清时期最重要的货币支付手段,也让以银结算的赋税财政得以顺利推行,稳稳支撑起了两代王朝的本位货币制度。这是不是后来外国强盗觊觎瞄准中国的原因?</p> <p class="ql-block">珠江口岸的全景图色彩斑斓,密密麻麻的航船浮在水面上,沿岸的屋舍鳞次栉比,商旅往来不绝,一眼望过去全是烟火气十足的商贸盛景,千年前那座繁忙港口的模样,仿佛直接铺展在了我眼前。</p> <p class="ql-block">另一幅口岸风光图晕着淡绿色的色调,远处的青山衬着近处的帆影,大大小小的航船停泊在岸边,岸边的屋舍顺着江岸铺展开去,岁月的宁静和港口的热闹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满是独属于广州港的温润气质。</p> <p class="ql-block">蓝紫色晚霞下的港口更是美得惊人,天际的云色绚烂,海面的船帆点点,远处沿岸的洋楼错落排布,中西交融的建筑风格恰如其分地印证了这里作为中外贸易枢纽的特殊身份,一眼看去满是时代的故事感。</p> <p class="ql-block">清代一口通商的谕旨拓片字迹清晰,乾隆二十二年之后,朝廷下令只允许外国船只在广州一地停泊贸易,广州就此成了全国唯一的对外通商口岸,一口通商的制度把这座城市的商贸地位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p> <p class="ql-block">洋人远航图大碗的外壁上画着船员与爱人依依惜别的场景,内壁还刻着“亲爱的伊丽莎白”的字样,碗底的1757年正是清廷实行一口通商的年份。这个专为海外定制的广彩碗,把大航海时代的浪漫故事和广州的贸易历史紧紧绑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十三行行商的名录里,一行行行名、本名、商名和籍贯记录着当年十三行的传奇故事。“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这句流传至今的诗句,正是当年十三行商贸繁盛最生动的写照。</p> <p class="ql-block">“港通四海 广联世界”的主题展板静静立在展区末尾,中英文对照的文字把广州千年海上贸易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从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后,广州就倚靠着依山傍海的天然优势,成了东西方海上贸易无可替代的核心枢纽。</p> <p class="ql-block">广州通海夷道的展板上,古籍记载的文字和航线示意图相互印证,那条一万四千公里的漫长航线从广州出发,一路延伸到遥远的西亚与东非,是全世界公认的唐代最长远洋航线,每一道红色的航线线条里,都藏着古人踏浪前行的勇气。</p> <p class="ql-block">唐故杨府君神道之碑的拓片静静立在展柜里,杨良瑶在贞元元年受命从广州出海出使黑衣大食,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位航海抵达波斯湾沿岸的外交使节,比下西洋的郑和还要早上六百二十年。他亲手记录下的航海日记,后来也成了《新唐书》里“广州通海夷道”记载的重要参考。</p> <p class="ql-block">海神护佑保平安的展区里,我读到了南海神庙的千年历史。从隋文帝下诏在南海镇修建南海神祠开始,南海神就被纳入了国家典制,出海的中外商船都会前来祭拜,祈求一路“海不扬波”。南海神庙也是我国唯一完整保存下来的官方祭海神庙,庙里留存的四十余方历代石碑,每一块都藏着千年前航海人对平安归航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唐《南海神广利王庙碑》的拓片字迹斑驳,“海事”两个字是历史文献里首次出现这个词汇,这块碑也成了我们追溯古代航海历史的珍贵实物资料,隔着千余年的时光,把当年祭海的仪式和航海的故事,完完整整带到了我们面前。</p> <p class="ql-block">大宋新修广利王之碑的拓片带着龙纹的装饰,碑上的文字记录着宋代朝廷对南海神的加封与祭祀,也侧面印证了宋元两代朝廷不断加封南海神,以此护佑海上贸易平安的历史过往。</p> <p class="ql-block">西汉陶熏炉带着朴素的质感,1999年在广州大岗汉墓出土的它,是两千多年前广州人燃香用的器物。镂空的炉盖让香气能顺着孔洞缓缓飘出,那时的香料大多已经从南亚地区顺着海路运来,小小的熏炉,是海上香料贸易最早的见证者之一。</p> <p class="ql-block">西汉四连体铜熏炉造型别致,四个互不连通的小盒可以同时燃烧四种不同的香料,设计巧妙得让人惊叹。它从南越王墓里出土,直接印证了早在西汉时期,广州就已经和南亚地区有了密切的香料往来,华南地区汉墓里出土的这类熏炉,都是两地文化交流的鲜活注脚。</p> <p class="ql-block">东汉铜熏炉的炉盖上雕着三山羽状的纹饰,顶部立着一只凤鸟,造型古雅又灵动。它的设计完全契合了汉代人对海上仙山的想象,点燃熏香之后,烟气从镂空的纹饰里缓缓飘出,整个香炉就像烟霭浩渺中的海上仙山,藏着汉代人对遥远海洋世界的浪漫幻想。</p> <p class="ql-block">另一尊东汉铜熏炉和旁边那件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岁月在它表面留下的斑驳铜绿,像一层时间的薄纱,轻轻盖在千年前的器物之上,把古人燃香时的雅致生活,完完整整留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汉博山铁炉带着铁锈的厚重质感,炉盖上高低起伏的山峦造型,正是汉代最流行的博山炉样式。博山炉的造型模拟出传说中的海上仙山,熏香燃起时烟气从山峦的缝隙里漫出来,恍惚间就像置身于云雾缭绕的仙山之间,藏着汉代人对海外仙境的无限向往。</p> <p class="ql-block">西汉铜博山炉的炉盖上雕满了高低错落的莲瓣纹饰,上面的小圆孔是散香用的。它2018年从广州港疗养院工地的汉墓里出土,是汉晋时期最常见的熏香器具,也侧面反映出汉代广州的香料贸易已经十分兴盛,人们才能在日常生活里如此普遍地使用熏炉焚香。</p> <p class="ql-block">编号13和14的珠饰并排陈列,13号的串饰里玛瑙和蓝玻璃相互映衬,色彩鲜亮明快;14号的蓝玻璃串珠绵延成两长串,两颗小小的黄珠子点缀在中间,蓝得像把南海的海水都凝进了珠子里,这些都是汉代海上丝路运来的珍贵珠饰。</p> <p class="ql-block">编号12的串饰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紫水晶、黄水晶、玛瑙、各色料珠错落排布,色彩丰富层次饱满,每一颗珠子都带着不同地域的审美特色,顺着海路辗转来到广州,被精心串成了这条独一无二的项链,是千年前中外文化交流的美丽见证。</p> <p class="ql-block">编号10和11的珠饰红得亮眼,缠丝玛瑙的纹路像流动的水,搭配透亮的水晶和温润的红玛瑙,简单的串饰里藏着古人的审美巧思。这些从海外远道而来的珠子,被汉代的工匠精心串联起来,成了当时人们身上最亮眼的装饰。</p> <p class="ql-block">市舶制度开先河的展区里,我读到了唐代开元年间朝廷就在广州设立市舶使的历史,到了宋代更是在这里设立了全国第一个市舶司,还修订了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海贸法《广州市舶条法》。而蕃坊的设立,更是让来华的外商有了集中居住的区域,不同的文化在这里相融共生。</p> <p class="ql-block">波斯伊娑郝银的拓片和唐故军器使赠内侍李公墓志的拓片并排陈列,伊娑郝作为波斯商人,唐代末年在广州去世,他的遗产被当时的岭南节度使和市舶使共同管理,这个细节也恰好印证了唐代海外贸易事务由地方行政官和市舶使共同管理的历史细节。</p> <p class="ql-block">唐代可考市舶使名录把从开元二年到大中四年在广州任职的市舶使一一记录下来,这些名单跨越了整个中晚唐时期,清晰地勾勒出唐代广州海外贸易管理制度的延续脉络,也让我们得以窥见千年前这座港口城市持续不断的贸易活力。</p> <p class="ql-block">下一篇更精彩,更多秘密一一道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