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凡人琐事</p><p class="ql-block">沈邪子</p><p class="ql-block">“沈邪子”是外号,他的真名已经被人忘记了。“邪子”是本地方言,意即“疯子”,得了某种精神疾病的人。沈邪子的籍贯也很模糊,只能说大约是本地某镇的人。</p><p class="ql-block">解放初期,沈邪子参加过土改,工作很卖力,曾被评为积极分子,得过奖状,有人要他拿出来看看,他说是他儿子小时候拿去揩了屁股,他把儿子的屁股都打肿了。土改结束后,别的干部都当了大小不等的官,他却什么职务都没有,只保留了生活费,吃饭没有问题。他见那些当了官的,走路头都抬得高些,别人见了都点头哈腰,开会还可以吃白饭,他心里便有些酸酸的,进而郁闷。久而久之,他便觉得自己也是个官,走路便也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后来愈发严重了,凡在人多的场合,他便南腔北调地开始演讲:“同志们,乡亲们,啊,今天,这个,啊,是不是啊,这个这个这个……开一个,啊,大会……”开始还有些人看热闹,次数多了,别人见他来了就走开,躲不掉的就说:“今天我还有事,请个假!”人们确定他真的“邪”了,是因为他有一次看报纸,见上面有某大人物的名字,便拿笔做个记号,嘴里说:“出身不好”。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行为。既然是个邪子,也就没有人和他理论。</p><p class="ql-block">镇里有位姓夏的老师,个头高大,腹部凸起,很有领导派头,于是,便有好事者来串通他,涮沈邪子的坛子。那人找到沈邪子,装着很高兴急迫的样子,说:“省里的夏书记到我们这里来视察,听说你是土改老干部,点名要见你,在镇政府办公室等你呢!”沈邪子一听,急忙跑回家拿了笔记本,赶到政府办公室,果然看到“夏书记”坐在那里,就开始汇报工作。有好些内容是讲土改的,“夏书记”当然不会计较。末了,“夏书记”说:“有群众反映你生活作风有问题,是真的吗?”沈邪子一听,知道“生活作风”是什么意思,立刻自我批评道:“我的资产阶级思想还很严重,生活腐化。”“夏书记”问:“怎么腐化的?”沈邪子说:“搞,搞女人……”“夏书记”问:“几个?”沈邪子答:“两个,不过,不过……有一个是地主子女,她男人在外头开车经常不回家,还有一个是寡妇,她……”他还没有说完,“夏书记”实在忍不住笑,站起来跑了。</p><p class="ql-block">这个好事者也是可恶,他利用夏老师把沈邪子涮了,又利用沈邪子把李傻子涮了一把。这个“李傻子”可不是外号,真名叫李志清,是本县县委副书记。这天他到镇里来检查计生工作,那位好事者对李书记说:“昨天夜里,省里有个大领导,听说是管计划生育的,走到这里小车坏了,就在镇里招待所歇了一夜,现在还没走呢。”李书记一听是管计生的,连忙到招待所去,在一间会客室果然见到一个人,正襟危坐,颇有大领导的派头,就问了声“领导好”,并作了自我介绍。那“大领导”点了点头,说:“你是管计生工作的,介绍一下你们县的情况吧。”李书记便一五一十的汇起报来,“大领导”不时嗯嗯几声,表示肯定。最后说:“我的小车已经修好了,你跟我一起回县里去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儿来叫你。”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见有人来叫,问招待所的人,说是早就走了。</p><p class="ql-block">那个“大领导”就是沈邪子,也不像是装的,他觉得他就是个大领导。至于那个李书记,从此就有人叫他“哈哈书记。“哈哈”也是方言,傻子的意思。</p><p class="ql-block">沈邪子当了一回“大领导”,更加坚信自己就是个大官,逢人便吹,说县里的书记向他汇过报。众人见他是个邪子,也不揭穿,乐得看热闹。一天,镇里要开一个大会,会场布置好了,沈邪子二话不说,对直走到主席台上,在正中那把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不时地敲敲话筒,像是他要作报告的样子。大家知道他是个邪子,会议也还没有开始,就没有人去拉他下来。等到主持会议的人来了,他好像还没有下来的意思,一位武装部长急了,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上次那个省里的夏书记又来了,要见你,快跟我来!”沈邪子这才站起来,拿了笔记本,跟着部长走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