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索桥到雪山顶，——读长征心得（修订版）

星火燎原

一、大渡河畔的惊雷

1935年5月末，大渡河畔的硝烟尚未散尽。

河水依旧滔滔，峡谷依旧险峻，可守在这条天险之上的国民党军队，却眼睁睁看着数万中央红军浩浩荡荡跨过了大渡河。飞夺泸定桥一役，红军将士以惊人的勇气和神速，硬生生在国民党重兵布防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彻底击碎了蒋介石精心策划的围歼美梦。

蒋介石原本指望依靠这天险，把毛泽东指挥的红军困死在大渡河畔，重演当年石达开全军覆没的悲剧。为此，他不惜调动重兵，层层设防，自以为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死亡陷阱。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川军各部节节败退，红军从容北进，他耗费巨大心力布置的大渡河防线，就这样全盘落空。

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到委员长行营。

二、成都的鸿门宴

蒋介石听闻泸定桥失守、红军全部渡过大渡河的消息，只觉得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他原本部署重兵扼守大渡河天险，寄望依靠滔滔河水、险峻峡谷，将红军一举歼灭。可现实却是，川军各部节节败退，红军硬生生撕开了防线，从容北进。盛怒之下，蒋介石顾不得重庆的诸多事务，立刻登上专机，急匆匆飞往成都，要当面清算川军作战不力的罪责。

成都城内，国民党川军各路将领接到通知，齐聚成都行营的会议厅。这里即将召开一场气氛压抑的作战检讨会议。

川军总司令、四川省主席刘湘，此前已经和蒋介石有过数次会面，对这位委员长的行事风格多少有所领教。其余一众川军军长、师长，大多是生平第一次当面觐见蒋介石。偌大的会议厅里，空气沉闷。众人落座之后，刘湘起身，一一为蒋介石引荐麾下的各路将领。

一张张面孔依次介绍过去，川军将领们表面上恭恭敬敬，垂手而立，心底却各打着算盘。

刘湘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暗自冷笑。他太清楚这些人了——邓锡侯的精明，杨森的圆滑，刘文辉的深沉，还有底下那些师长旅长们，哪一个不是在这四川的土地上经营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油条？他们嘴上喊着"拥护中央"，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刘湘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表面上对蒋介石毕恭毕敬，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委员长此番入川，名为"剿共"，实为"削藩"。红军是疥癣之疾，蒋介石才是心腹之患。

"委员长，这位是第二十四军军长刘文辉。"刘湘介绍到刘文辉时，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

刘文辉上前一步，挺胸抬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卑职刘文辉，参见委员长。"

蒋介石微微点头，目光在刘文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刘文辉的军装，直刺他的内心。刘文辉面不改色，可后背却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位委员长对他刘文辉，恐怕是"另眼相看"的——毕竟，当年刘文辉可是和堂侄刘湘打过一场持续数年、耗资数千万大洋的"二刘之战"，虽然最终败北，但那份割据自雄的心思，蒋介石不会看不透。

"嗯。"蒋介石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刘文辉退回到队列中，垂手而立，心中却翻江倒海。他暗自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蒋介石，心里嘀咕：这位权势滔天、头顶寸发不存的委员长，今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想要做什么？杀鸡儆猴？还是借题发挥，把川军一锅端了？

其他将领们也在暗中交换眼色。邓锡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杨森，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彼此心照不宣。他们心里都清楚，蒋介石此番入川，绝不单单是为了"剿共"，更深的用意，是要借着追剿红军的机会，把中央势力渗入四川，削弱川军地方势力，把四川牢牢攥在国民政府手中。

会议正式开始。

三、蒋介石的怒火

蒋介石端坐在主位，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川军将领。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

"诸位！"蒋介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大渡河一役，关系党国生死存亡。我数十万大军布防天险，竟让数万赤匪从容渡过！此等败绩，古今中外，闻所未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会议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蒋介石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文辉身上。

"刘文辉！"蒋介石厉声喝道。

刘文辉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卑职在。"

"你的二十四军，扼守大渡河上游，泸定桥乃咽喉要道，你部为何失守？！"蒋介石的声音如同寒冰，"我三令五申，要你部死守泸定，你倒好，让共军一夜之间夺了桥头！你可知罪？"

刘文辉垂着头，心中却冷笑连连。死守？说得轻巧！你的中央军在哪里？薛岳的部队追了上千里，始终和红军保持两三天的路程，这叫追击？分明是驱虎吞狼，想让我川军和红军拼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

可这些话，刘文辉只能烂在肚子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沉痛之色："委员长息怒。卑职指挥不力，致使泸定失守，甘愿受罚。只是……只是共军狡诈，夜袭凶猛，我部将士虽奋力抵抗，终因寡不敌众……"

"寡不敌众？"蒋介石冷笑一声，"你二十四军数万之众，守一个泸定桥，还寡不敌众？"

刘文辉不再辩解，只是垂手而立，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蒋介石要的不是解释，是态度。

蒋介石见刘文辉不再说话，冷哼一声，转向众人："诸位！剿灭赤匪，乃是党国当前第一要务！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再敢畏缩避战、保存实力，休怪我蒋某人无情！"

他滔滔不绝地传授所谓对付红军的作战要领，一条条讲着他构想的战术方略，要求川军严格遵照执行。可台下的川军将领们，耳朵听着训示，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应付中央的整编命令，如何保住自己手里的兵权地盘。

邓锡侯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中暗自盘算：委员长这是要借题发挥啊。整编川军，统一财政，这分明是要断我们的根。可眼下形势比人强，硬顶是不行的，只能虚与委蛇，拖延应付。

杨森则是一脸木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蒋介石这是要拿刘文辉开刀，杀鸡儆猴。刘文辉啊刘文辉，你这位"西康王"，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四、无声的较量

蒋介石深知，想要彻底掌控四川，必须要拿川军开刀。为树立中央权威，严明所谓国法，他当众宣布两项重大决定：

"第一，"蒋介石竖起一根手指，"对川军进行整编，统一军队编制、统一财政，裁减川军三分之一以上的兵力！"

此言一出，台下众将虽然面上不敢表露，心中却齐齐一震。裁减三分之一！这可不是小数目。川军各部，哪个不是靠着枪杆子吃饭？裁了兵，就等于断了财路，削弱了实力，将来在这四川地面上，还怎么和中央军抗衡？

"第二，"蒋介石的目光再次落在刘文辉身上，"针对大渡河战役当中作战严重不力的刘文辉军长，给予记大过处分，并将这一处分公之于众，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实际上这个记大过处分早己明令通报过了，今天只不过当着川军众将领的面再重复一遍而已。

刘文辉坐在人群之中，脸上神色平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表态："卑职拥护委员长的处分，今后定当吸取教训，恪尽职守。"

表面上俯首听命，可刘文辉的心底却满是不屑。在他看来，这一纸处分算个锤子，不过是蒋介石你个龟儿子做做样子的空文罢了。川西广袤的土地依旧牢牢掌控在格老子手中，西康省主席的位子还是格老子坐着，四川的大局，依旧是川军自己说了算。

他缓缓坐下，目光与刘湘相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忍，只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在刘文辉和刘湘这两位川军核心人物的内心深处，红军固然是敌对力量，但并不是最危险的敌人。真正的心腹大患，恰恰就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头上没有一根毛的蒋介石。蒋介石想要借红军之手消耗川军，再顺势吞并四川地盘，这份算计，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刘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一丝冷笑。他想起前些日子和幕僚们的密谈——"蒋介石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他让我们打红军，我们偏不打。红军走了，我们还在；可要是把老本拼光了，蒋介石就会把我们连皮带骨吞下去。"

整个四川境内，川军各部暗地里都奉行着一套心照不宣的十六字作战方针："只守不攻，尚稳不追，保存实力，避开野战"。遇到红军，象征性抵挡一番即可，绝不拼尽全力死战。保存自家部队的实力，才是第一要务。若是和红军拼得两败俱伤，最后坐收渔利的，只会是蒋介石的中央军。

散会之后，刘文辉走出会议厅，仰天长出了一口气。成都的夜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他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向自己的座车。司机打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军长，回公馆？"司机问。

"回公馆。"刘文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蒋介石那张阴沉的脸，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处分？随他去吧。这四川的天，还变不了。

五、泸定决策

就在成都行营剑拔弩张之际，大渡河畔的泸定县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刚刚渡过泸定桥的中央红军，没有过多停留，在泸定城内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这是红军突破大渡河天险之后至关重要的一次会议，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张闻天、王稼祥、陈云等中央领导齐聚一堂，分析当前严峻的敌我形势，商议下一步的行军方向与重大决策。

会议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举行。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地图，桌上摆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窗外的泸定桥，铁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低沉的嗡鸣。

毛泽东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川西的地形上缓缓移动。

"同志们，"毛泽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虽然渡过了大渡河，粉碎了蒋介石要我们变成第二个石达开的迷梦，但眼前的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薛岳的中央军在我们后面紧追不舍，川军在前方层层设防。我们就像走在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朱德点了点头，补充道："部队的疲劳已经到了极限。从江西出发到现在，八个月了，战士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让部队休整。"

周恩来沉思片刻，说道："与红四方面军会合，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四方面军在川陕边建立了根据地，那里有群众基础，有粮食补给。我们必须尽快北上。"

会议之上，作出两项关键性决议。

第一件，决定派遣政治局常委陈云离开红军队伍，前往苏联莫斯科。彼时，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已经失去直接联络，遵义会议完成了党内领导的重大调整，需要向共产国际和斯大林汇报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经过，以及遵义会议的详细情况，争取共产国际的理解与认可。同时，陈云还要设法恢复白区地下党组织，重建和共产国际的联络渠道，任务艰险而重大。

陈云静静听完任务安排，只说了四个字："保证完成。"

第二件，确定中央红军继续北上，尽快与红四方面军实现会合。

与会众人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摆在中央红军面前的北上道路，一共有三条。

第一条路线，走西边偏僻小路，经由阿坝地区绕一个巨大的圈子。这条路路途遥远，行军耗费时日极长，身后国民党的追兵紧追不舍，时间不允许，战术上也完全行不通。

第二条路线，走东边的平坦大路，这条路可以直抵成都。可这条路沿线，蒋介石已经部署了重兵把守，川军部队层层设防，若是硬闯，必将陷入一场惨烈的苦战，红军经过长途转战，部队疲惫，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第三条路，是一条几乎没有人敢行走的道路——翻越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大雪山。这条道路，凶险万分。当地民间流传着民谣："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大山之上，没有成熟的道路，空气稀薄，严寒酷烈，气候变幻莫测，冰雹、狂风、暴雪说来就来，自古以来，极少有队伍敢贸然翻越这座神山。

摆在红军面前的现实十分残酷：东边有重兵堵截，西边绕路耗时太久，留在原地，国民党大军很快就会合围过来。

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就选择这条险路，挑战大自然的极限，翻越这座几乎无人通行的大雪山。

"我们走中间这条路。"毛泽东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夹金山的位置上，"蒋介石想不到，川军更想不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一条被逼无奈的求生之路，是一条向生死挑战的艰险之路。

六、雪山脚下的抉择

会议结束之后，中央红军立刻展开行动。

红四团作为红军的先锋尖刀，率先向二郎山发起进攻。战士们浴血苦战，接连攻克川军驻守在二郎山上的多处阻击阵地，撕开了川军的防线。中央红军主力翻越二郎山，顺利进入天全县、芦山县境内。

为了掩护中央机关与主力部队安全北上，迷惑敌人，红九军团担负起佯攻任务，大张旗鼓向东发起进攻，伪装成红军主力，吸引国民党军队的注意力。蒋介石的注意力被这支部队牢牢牵制，完全没有料到，红军真正的主力，会悄然掉头，向着海拔四千多米的夹金山挺进，准备翻越这座横亘在川西的巨大雪山。

此时，局势之中，存在两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蒋介石万万想不到。他判断红军要么走大路直扑成都，要么向西迂回绕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毛泽东会选择走这条绝境，率领数万红军，硬闯无路可走的皑皑大雪山。在蒋介石的设想里，就算红军想要北上，也绝不会拿全军性命去赌雪山天险。

第二个意外，是中央红军也不曾想到。红四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雪山的另一边。两支大军之间，仅仅隔着一座夹金山，双方的直线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这是历史的巧合。两支历经磨难的红军主力，隔着一座巍峨雪山，遥遥相望，却彼此尚且不完全知晓对方确切位置。

部队抵达夹金山脚下硗碛寨，全军上下都开始做翻越雪山的准备。当地的藏族向导反复告诫战士们，翻越雪山有许多禁忌：山上风雪狂暴，千万不要大声喧哗；千万不能随意坐下休息，一旦坐下，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高山缺氧，体力消耗极大，必须一步一步稳步向前。

红军队伍里，有四位年过半百的老同志，被大家尊称为长征"四老"：毛泽东的老师徐特立五十八岁，谢觉哉年近六十，须发皆白；董必武、林伯渠也都已年近半百的年纪了。他们历经无数风雨，一路跟着红军跋山涉水，熬过湘江血战、四渡赤水，闯过大渡河天险，如今又要直面这座死神笼罩的大雪山。

翻越夹金山，对于年轻战士都是九死一生的考验，对于几位年过五十的老人，更是生与死的巨大挑战。

部队在山下休整的时候，毛泽东见到谢觉哉，看着他满脸风霜，身体虚弱，心中十分担忧。他走到谢觉哉身旁，语气恳切地劝道："谢老，你年纪太大，身体又不好，夹金山凶险异常，实在不适合再跟着队伍翻雪山。你不如先留在当地老乡家中隐蔽下来，我们后续打过来，再来接你归队。"

谢觉哉望着毛泽东，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神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生是红军的人，死了做红军的鬼。无论如何，我绝不离开红军队伍，雪山再险，我也要跟着大家一起走过去。"

毛泽东见他意志如此坚决，知道再劝说无益，只能叮嘱身边战士，路上多照看谢老。

"四老"虽然配有马匹，但他们全都把坐骑让给了伤病员，自己不肯骑马，只靠着一根木棍，徒步爬山。徐特立年岁最高，牙齿已经脱落，肠胃本就不好，一路行军受尽煎熬；董必武细心周全，上山之前反复叮嘱战士，多备辣椒御寒，千万不要在雪山上贸然坐下；林伯渠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始终跟在队伍中间，不肯掉队。

七、生死攀登

为了顺利翻越夹金山，中央军委再次把开路探路的重任交给红四团。红四团将士奉命先行，向着夹金山进发，在茫茫雪山之中，开辟出一条行军道路。

红四团的战士们，大多来自南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耸的雪山。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旧军装，脚下踏着破旧的草鞋，不少人连一件御寒的厚棉衣都没有。战士们手持木棍，一边在厚厚的积雪之中探路，一边用刺刀、铁锹，在坚硬冰雪上凿出一个个落脚的坑窝，为后续大部队踏出一条生命通道。

风雪呼啸，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海拔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向上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战士们呼吸急促，头晕胸闷，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许多人把身上能找到的一切物件，旧毯子、破棉被全部裹在身上，依旧抵挡不住雪山刺骨的严寒。

红四团在前方艰难开路，后续的中央红军全部人马，沿着红四团拼死开辟出来的崎岖雪路，向着夹金山垭口攀登。

队伍之中，有伤员，有体弱的女战士，有年纪尚轻的小红军，还有这四位年过五十的老者。大家相互搀扶，彼此鼓劲，一步一步向着雪山之巅前进。风雪不停变换，时而飘起鹅毛大雪，时而狂风卷着冰雹狠狠砸落。茫茫白雪之中，无数身影在艰难跋涉。有人体力不支，倒在雪地，再也没能站起来；有人脚下一滑，坠入深不见底的雪谷。可活着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心中怀揣着一个信念：翻过这座雪山，就能和红四方面军会师。

谢觉哉、徐特立、董必武、林伯渠四位老人，也置身在这茫茫风雪里。他们的脚步沉重，每走几步便气喘吁吁，嘴唇冻得发紫，浑身被冰雪浸透。高山反应折磨着他们，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像压了巨石。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拽住战马的尾巴，借着一点力量向上挪动，哪怕浑身冻得麻木，也绝不肯停下脚步，绝不掉队。

身边年轻战士心疼几位老人，想要搀扶他们，可雪山之上，人人都在透支生命，每一个人的力气都已经到了极限。四位老人咬牙硬扛，凭着钢铁一般的信念，挑战着人体的生命极限。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倒下，只要自己倒下，就再也没有机会继续革命。

狂风卷着暴雪扑面而来，雪花扑在脸上，融化成冰水，顺着衣领往里钻。海拔越高，空气越是稀薄，有的人走着走着，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咬紧牙关，凭着意志支撑自己向前挪动。

经过整整一天拼死的攀登，队伍终于冲上夹金山的垭口。站在雪山之巅，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连绵无尽的皑皑白雪，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回荡。

翻过垭口，便是下山的路。下山的路同样危机四伏，积雪下面暗藏冰缝，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落。战士们相互拉扯，慢慢向山下挪动。

八、 会师

当红四团的先头部队，历尽千难万险，终于翻过夹金山，下到雪山另一侧的山谷时，意外发生了。

在夹金山脚下，红四团的战士，意外遇上了红四方面军的先头部队。

两支红军的队伍，在雪山脚下相遇。

当双方看清彼此的军旗，看清对方身上的红军军装，所有战士都沸腾了。

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两大主力红军，就这样，在夹金山下实现了会师。

战士们欢呼雀跃，激动的情绪在队伍之中蔓延开来。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枪，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山谷里回荡着震天的欢呼声，惊起了栖息在岩壁上的飞鸟。

"会师了！我们会师了！"

"红四方面军！是红四方面军！"

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大家都以为，万里征战的苦难，终于要迎来结束。

经历了千山万水的辗转，熬过无数次浴血苦战，两大红军主力终于会合。战士们心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依托红四方面军已经建立的川陕根据地，巩固现有地盘，进一步扩大革命根据地，积蓄力量，新的革命高潮即将到来。

无数战士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人人都以为，苦难到此告一段落，胜利就在眼前。

可他们哪里知道，眼前的会师，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喜悦的背后，暗流汹涌，新的磨难，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一场全新的考验，即将摆在全体红军将士的面前。

（未完待续）

说明：图片来自于长征景点和纪念馆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