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1949年11月9日清晨5点，香港启德机场。机场的跑道上，静悄悄地停靠着十二架整装待发的飞机。<br> 晨色朦胧中，两位帽檐低扣、步履匆匆的神秘男子，快速登上了十二架飞机中最大的“空中行宫”号。两名男子是原国民党“两航”的总经理：中央航空运输公司总经理陈卓林，中国航空公司总经理刘敬宜。刚上飞机，陈卓林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到厕所和后舱仔细检查，他担心飞机上混进了国民党特务……<br> 十二架飞机陆续腾空而起。但它们并没有越过海峡，飞向航班表上的台北，国民党的官员长正在那里翘首以待；而是在空中悄悄地调转了方向，飞过长江黄河，直往北京、天津。中国民航史上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发生了，这就是“两航”起义。</h1> <h1> “两航”起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一次成功的爱国主义革命斗争，也是中国民航史上意义深远、永载史册的重大事件。领导这次起义的核心人物之一，正是我浙大的老学长和文友陈耀寰。<br> 整理藏书，翻出老学长陈耀寰赠我的三本著作，于是想到应当查询一下他的近况。一年多前曾在网上看到他在医院接受采访的照片，但却无法与他取得联系，又是一年弹指而过，不知道怎么样了，屈指算来他大概已到期颐之年。<br> 在百度上输入“陈耀寰”三个字，一个不想看到但也是意料之中的噩耗跃入眼中——原民航总局运输服务局副局长、顾问陈耀寰于（2021年）5月25日逝世：享年99岁，曾参与组织两航起义。<br> 1945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史地系的陈耀寰乘鹤西归，我们不仅失去了一位40年代的浙大老学长，更失去了一位“两航”起义的功臣，而且应该都是最后一位了，悲乎！</h1> <h1> 就我所知，陈耀寰的名字，与两段历史联系在一起：一段是大历史——中国民航发展史，一段是小历史——北京浙大校友会创办史。而我正是在校友会这段小历史中认识陈耀寰的。<br> 1986年，一群工作在北京的黄宗甄（1941届生物系）、袁可志（1941届电机系）、戚叔纬（1945届机械系）、陈耀寰（1945届史地系）、黄晞（1945届机械系）、赵瑞年（1946届化工系）、秦秀坤（老校长周荣鑫秘书）等浙大老学长，在相聚中谈起组织一个校友会，让京城校友们有机会相逢同聚，在获得一致赞同后，黄宗甄、戚叔纬、秦秀坤自告奋勇担起了筹建校友会的任务。在筹建过程中，我被遴选为校友会副秘书长，从而第一次与陈耀寰相识。<br> 在校友会成立以后，陆续接待了来自美国和台港的浙大老校友，每当获悉有朋自远方来，腿脚不便的陈耀寰总是拄着拐杖蹒跚而到。自1989年起我任校友会常务副会长期间，他更是几次不顾腿疾，来到我主持的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参加校友会工作会议，甚至还不辞辛劳，与我们一起跑到房山区参加工作会议。接待故友总能听到他的欢声笑语，讨论工作也离不开他的侃侃而谈——陈耀寰，一位老天真，也是一位老认真。</h1> <h1> 与一般曾经求读于遵义湄潭“东方剑桥”的老学长经历不同的是，陈耀寰有一段不同寻常的人生转折点——1949年，陈耀寰在香港参加“两航”起义，是党的核心领导小组成员之一，负责中航中层人员策反及港九民航工会工作；起义后参与组织“两航”护产工作。这是他的一段大历史。<br> 1949年9月初，受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亲自派送到港的吕明、查夷平二人，与两航内部的朱汉明、何凤元、陆元斌、陈耀寰等人组成起义工作核心小组。艰难的策反工作终获成功。刘敬宜、陈卓林、吕明、查夷平等人乘坐的飞机于11月9日12时15分到达北京西郊机场，前往欢迎的有空军司令刘亚楼、外交部副部长李克农、空军参谋长王秉璋、周总理办公室副主任罗青长以及任泊生等有关人员。其他十一架飞机，由陈达礼领队，飞抵天津。同日，香港中国航空公司、中央航空公司的二千多名员工通电起义。<br> 11月9日晚，周恩来总理在北京饭店宴请总经理刘敬宜、陈卓林一行。11月12日，毛主席电贺刘敬宜、陈卓林和两航员工，赞扬他们“毅然脱离国民党反动残余，投入人民祖国怀抱，这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爱国举动”。周总理、李克农副外长特电嘉勉参与策动两航起义的何凤元、陆元斌、陈耀寰、朱汉明等同志。11月15日，周总理在北京饭店会见并宴请两航起义北飞全体人员，他说：“我们欢迎两公司的起义，因为这是具有无限前途的中国人民民航事业的起点。”<br> 自1951年返回广州，到1984年在北京离休，陈耀寰一直服务于中国民用航空部门。离休后返聘于民航总局史志编辑部，参与主编《当代中国的民航事业》和《中国民航的改革开放》两书，并为《中国航空史》撰稿。在中国民航事业发展史册上，留下了这位老学长的一段灿烂印记。</h1> <h1> 由于两代校友都有对文学的癖好，因此我与陈耀寰又结下了特别的“文友”之缘。<br> 爱好文学，勤于笔耕，陈耀寰曾经是重庆、台北、上海、香港多种著名报刊的特约撰稿人、特约记者和编辑。作为学史地专业的老学长，不仅天生才华横溢，而且一身都是艺术细胞。离休后，他的《银翼处处――中国大陆、台湾省及香港地区民航史略》、《飞鸿集》等优秀作品相继出版，素描画《雪泥集》、《雪泥二集》也先后问世。<br> 老学长对小学弟关爱有加，他的一本本著作总是如约飞到我的手中。<br> 在《银翼处处——中国大陆、台湾省及香港地区民航史略》一书中，首次系统梳理了中国大陆、台湾省及香港地区三地的民航发展脉络，填补了该区域民航史研究的空白。《史略》的时间跨度，从近代民航萌芽阶段一直记述到20世纪80年代末，完整呈现了中国民航从起步到逐步现代化的全过程。在这本书中，作者结合自身在民航系统45年的一线工作经历，融入大量“两航”起义相关的一手史料，兼具纪实性与权威性。</h1> <h1> 在著名作家端木蕻良题签书名的《飞鸿集》中，陈耀寰以苏东坡诗篇“雪泥鸿爪”之义作为书名，将半生积累的作品汇编成文集，追叙可圈可点的人生历史。诚如他的好友、著名作家、诗人、报人曾敏之在本书开头的“代序”所言：<br> 说历史，你的历史可说是一曲激流之歌。你打从浙江大学当学生时开始，就以投身于又进步力量所推动的人民事业，为之献身而转徙流离，从不懈怠。特别是一度藏身于台湾——国民党文网严密中寄出的台湾通讯……当你由台湾转到香港之日，我已奉调到了香港。我在乍菲道寓所以杯酒接待你的到来。你以满怀的豪情畅谈了你的抱负，说还要暂留香港“再做一些工作”。那就是后来轰动中外的“两航起义”；也就是在《壮举篇》为中国民航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br> 《飞鸿集》是1996年中国民航出版社出版的图书，该书内容分为“银翼篇”、“壮举篇”、“山河篇”、“仰止篇”等六篇，是一部涵盖民航建设、历史事件、游记、文艺评述等多个领域的文集。</h1> <h1> 《雪泥集》和《雪泥二集》分别于1989年、2000年问世，是陈耀寰的个人素描画选，体现了他在美术领域的长期积累。就文章而言也许我还能涂鸦几笔，诚然无法像他的文笔那么老练，文风那么厚重。但对于绘画木刻，在我眼中无异于“危乎高哉”、“难于上青天”了。而在陈耀寰的笔下，城市浓缩于一个方块内，山川变成了挂在墙上的镜框。他的速写只能以两个成语作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h1><h1> 耀寰的生活经历，算是相当跌宕丰富的了。但他的画，却一如其人，平淡天真，朴实无华。像好友之间的交谈，真诚而自然；既不造作，又无意追逐潮流，我是很欣赏的。</h1><h1> ——（著名画家）宗其香《朴实无华，老而弥坚——记陈耀寰其人其画》</h1><h1> 飞鸿雪泥，老学长陈耀寰留下的是一串鲜明的人生足迹，一条闪光的飞行轨迹。</h1><h1> 陈耀寰学长，学弟以这篇短小的文章，作为对您晚到的送行。</h1> 陈耀寰（1922年8月-2021年5月25日），广东兴宁合水镇霞洞村人，1945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史地系，原中国民用航空局运输服务局副局长、顾问。<br> 1944年在重庆参与创办《中国学生导报》并担任中共地下党宣传负责人。1945年入职中国航空公司任气象员，1948年经台湾地下党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参与组织两航起义，任核心小组成员，主导中航中层人员策反及港九民航工会工作。起义后历任军委民航局广州办事处政治宣传干部，1954年起担任民航总局宣传部门副科长、处长、副司长等职。1984年离休后返聘民航总局史志编辑部，参与主编《当代中国的民航事业》《中国民航的改革开放》等文献。著有《雪泥集》《银翼处处――中国大陆、台湾省及香港地区民航史略》等作品 。2021年5月25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9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