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上（四十三）

yf的春天

　　晨起阳光正好，我们便启动房车，向着东宁国门前行。到达国门广场，抬眸远望，巍峨的国门建筑矗立在澄澈的天地间，庄严肃穆、气势恢宏。“中华人民共和国”十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字字铿锵，彰显着大国的底气。国门前花坛繁花灼灼，艳红的花朵热烈盛放，生机盎然。透过整洁的围栏远眺，楼宇后方的山林层峦叠翠，绿意绵延不绝，裹挟着边境小城独有的清新静谧。徐徐清风掠过，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片边境土地的故事与风骨。遗憾的是，国门景区暂未对外开放，我们只能驻足门前，拍照打卡，带着遗憾匆匆离开。

　　辞别东宁国门，便奔赴此行的核心景区——东宁要塞。这座镌刻着屈辱与抗争的历史遗迹，坐落于黑龙江省牡丹江东宁市三岔口，要塞始建于1934年6月，是侵华日军强征数万中国劳工与战俘，耗费十年时间修筑的巨型军事筑垒群，曾被日军狂妄称作“东方马其诺防线”，是二战时期中苏边境规模最大、工事最完备的军事要塞，也是镌刻家国苦难、见证民族抗争的重要历史坐标。

步入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堡式的入口门，两侧塔楼矗立，斑驳的灰砖墙面历经风雨洗礼，自带厚重沧桑的岁月质感。我们沿着红色步道缓步走，道路两侧粉色小花肆意绽放，烂漫多姿。五星红旗迎风猎猎舒展，远处群山连绵，满目浓绿，温柔包裹着整片红色景区，肃穆之中藏着勃勃生机。

　　游道边“兵器园区”的标识石碑静立路旁，庄重古朴。园内整齐陈列着一排退役火炮，老旧的军绿色炮身布满岁月痕迹，沉静厚重，展区由细链轻轻环绕，规整肃穆。另一侧，老式战斗机与高射炮依次排布，修长的炮管直指苍穹，硬朗冷峻。冰冷的钢铁器械与身后漫山遍野的鲜活绿意热烈相撞，刚柔交织，自带千钧力量。簌簌风声萦绕耳畔，仿佛穿越百年时光，听见了当年炮火轰鸣、硝烟激荡的战场回响。

另一侧标识石台“三战最后战场”醒目厚重，“1945年8月30日”几个鲜红的大字灼灼耀眼，清晰界定了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历史意义。开阔的东宁抗联英雄园广场坦荡舒展，一座座英雄雕像静立周边，庄严肃穆。鲜花彩带环绕着英烈石碑，身后青山巍峨环抱，如温柔臂弯守护着这片承载忠魂、重严的纪念之地，让人肃然起敬。

　　广场中央，苏联红军烈士纪念碑巍然屹立，顶端战士高举钢枪，身姿挺拔、目光坚毅，尽显无畏风骨。后方的展馆建筑沉稳厚重，自带历史的沉淀感。暖煦的阳光倾泻而下，将纪念碑的影子拉得悠长，静静落在平整的石板之上，岁月安然，山河静好。广边边林间矗立的苏联英雄铜像静静伫立，花岗岩基座上镌刻着英雄的生平事迹，笔墨庄重、句句深情。清风穿林过，枝叶簌簌响，仿佛是山河对长眠于此的英烈最温柔的致意。

东宁要塞遗址陈列馆正门宽敞大气，两侧立柱沉稳端庄，守护着这段尘封的过防。迈入展馆，迎面而立的巨型铜色群雕，瞬间将人拉入峥嵘岁月。浮雕注解清晰诉说着，这里曾是侵华日军在亚洲修筑的最大军事要塞群。大厅天花板点缀着白鸽造型装饰，肃穆沉静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心生敬畏。深灰色的展墙上，“东宁要塞群”几个铜色大字立体凸现，搭配简约的格栅装饰，字字厚重，承载着一段不容忘却的过往。

　　展厅高度复原了当年要塞的作战场景，仿真岩壁古朴粗糙，老式机枪静立其间，老旧弹药箱错落摆放，两枚硕大的炮弹静立红丝带前，一瞬之间，硝烟弥漫、战火纷飞扑面而来。另一侧展墙上，“慰安妇的悲惨命运”字样触目惊心，泛黄的老照片静默陈列，无声诉说着无数女性在战乱中承受的无尽苦难。玻璃展柜内，劳工器具、战时遗物整齐陈列，斑驳老旧物件，都是血泪交织的见证，默默诉说着当年被俘劳工饱受欺凌、艰难度日的悲惨境遇。

复原的要塞洞口栩栩如生，石阶上伫立着仿真蜡像，搭配山石岩壁，直观还原要塞工事隐匿于深山峭壁之间的原貌。昏暗幽深的模拟通道内，粗糙的地面凹凸不平，脚步声回荡在廊道里。射击口士兵蜡像持枪瞭望、执镜观测，姿态紧绷肃穆，脚边沙包、弹药箱摆放整齐，观察口透入的幽幽蓝光，逼真复刻了战时阵地的紧张氛围。铁丝网隔开的指挥所内，蜡像官兵围在桌前，研判地图、部署战事，肃穆沉静的空间里，仿佛依旧萦绕着战时运筹帷幄的紧张气息。

　　深处的无线通信室场景生动还原，两名工作人员蜡像端坐桌前，专注调试电台设备，身后文件柜整齐规整，尽显战时不分昼夜、紧张忙碌的工作状态。门楣悬挂的“士卒舍”标识清晰醒目，透过铁丝网，可见整齐排列的病床与身着白大褂的医护蜡像，角落的红十字标识安静伫立，完整复原了要塞里临时医疗救助点的原貌。另一侧战场复原场景，我军战士持枪冲锋、奋勇向前，日军举手投降、狼狈溃败，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抗战胜利的荣光。

走出模拟坑道，满目皆是岁月的见证。展柜内老式头盔、手榴弹、枪械等战时器械琳琅满目，件件带着战火淬炼的痕迹。背景巨幅油画复刻日军投降的庄严时刻，定格了举国欢庆、山河凯旋的历史画面。墙面“正义的审判”五个红字醒目亮眼，下方依次陈列着庭审现场、战犯认罪的黑白纪实片，完整记录了侵略者终受严惩、罪恶终被清算的全过程。

　　红色纪念墙上，“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的大字铿锵有力、熠熠生辉。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王德林烈士的英雄事迹，我们驻足凝望，细细品读墙上每一位革命先烈的姓名与生平，一字一句，皆是忠魂，一帧一幕，皆是担当，心底的崇敬与沉重油然而生。

圆形展厅顶部镶嵌着巨型五角星顶灯，庄重肃穆。中央展板详细阐释伟大抗战精神的深刻内涵，红墙两侧的战士冲锋剪影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九一八事变与东北沦陷”展区，以时间为脉络排布着珍贵老照片，展柜内的老物件静静陈列，缓缓铺展开山河动荡、风雨飘摇的苦难岁月。东宁沦陷专题展区，以双语文字详细记录了日军侵占东宁后，强修要塞、欺压百姓、荼毒一方的滔天罪行，字字泣血，句句沉重，让每一位观者都真切触摸到这片土地曾经承受的沧桑与磨难。

　　走出展馆，山林清幽，草木葱茏。前方国旗台正对“勿忘国耻 振兴中华”石碑，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抬头仰望那抹耀眼的中国红，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过往苦难的沉痛追忆，更有对山河无恙、家国安宁的满心自豪。我们顺着林间石阶缓步登山，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将台阶遮蔽，光影斑驳。沿途游人扶栏上行，驻足观景或休息喘气。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驱散了行走的疲惫，清爽惬意。

　　爬行至半山腰平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碑静静矗立，“勋山阵地遗址”六字镌刻工整，端正有力。树影在碑身摇曳晃动，为冰冷的石面晕染出温柔的岁月痕迹。不远处，东宁要塞洞口嵌于青山岩壁之间，木质标牌悬于洞口上方，幽深的洞口向山体深处延伸，静待游人探寻那段尘封的烽火过往。

我们俯身步入洞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运弹车道，两条老旧钢轨嵌于石阶两侧，沧桑斑驳。缓步其上，仿佛能触摸到当年劳工负重前行、运送弹药的沉重步履。岩壁悬挂的标识牌清晰标注，前方18.8米的绞车道，是当年向山顶火力点输送弹药的核心通道。粗糙的岩壁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布满斑驳痕迹，深浅交错的横梁、老旧斑驳的墙面，无一不在诉说着战时的艰辛。转角处的竖井标识清晰醒目，现代的监控设备静静值守，守护着这份珍贵的历史遗迹，让岁月过往得到永久留存。

　　沿通道慢行，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郁。半敞的铁门之上，“作战指挥室”标牌清晰，这里曾是勋山要塞的最高作战指挥部，是战时运筹战局、发号施令的核心之地。岩壁潮湿，点点青苔悄然附着，幽深的通道向山体深处延展，仿佛依旧留存着当年战事紧张的余温。

炊事房遗址藏于幽暗通道深处，铁栅栏内，灶台残垣依稀可见，墙皮斑驳脱落，尽显沧桑。二十余平米的狭小空间，便是当年要塞数百将士的炊事阵地，依稀能想见战时将士排队就餐、匆匆休整的忙碌场景。相邻的洗澡间遗址墙面覆满青苔，十余平米的空间简陋质朴，石阶顺势向下延伸，岩壁水珠缓缓滴落，潺潺有声，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让人体会到战时条件如此艰苦。

　　军官寝室狭小方正，墙面水泥大面积剥落，粗糙的石质墙体裸露在外，历经岁月侵蚀，满目沧桑。幽暗绵长的通道蜿蜒向前，潮湿古朴的气息萦绕周身。转入一条狭长窄道，头顶岩石凹凸不平，暖黄灯光温柔洒落，为幽深坑道添了几分暖意。通道尽头是一处小型碉堡，墙体开设多处瞭望口，木梯斜靠墙边。微光从瞭望口透入，落在地面形成细碎光斑。站在此处，仿佛能看见百年前哨兵凭窗瞭望、严守阵地的身影，坚守岁月，历历在目。

我们从另一个要塞洞口走出，豁然开朗。一枚老式火炮正对洞口架设，静静守护这片历经风雨的阵地。四周草木郁郁葱葱，暖阳穿透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温柔覆盖着冰冷的器械与沧桑的土地，硝烟散尽，山河安然，岁月静好。

　　游览了大半天，身心沉浸在厚重的历史之中，腹中也渐渐饥饿。我们导航到当地一家三十年老字号朝鲜冷面馆就餐，蓝底招牌搭配双语字样，满满边境地域风情。两碗招牌冷面端上桌，透亮的铜碗盛着冰爽清汤，牛肉片、溏心蛋、黄瓜丝错落点缀，色泽清爽诱人。筷子轻搅，凉丝丝的鲜香扑面而来，夏日酷暑里吃上一口，通体清爽，消解所有燥热。奈何年岁渐长，肠胃难以承受太过寒凉的食物，我们又加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石锅拌饭。金黄焦脆的锅巴米饭上，卧着一颗圆润饱满的太阳蛋，细密芝麻均匀撒落，滚烫的石锅滋滋作响。充分拌匀后，每一粒米饭都裹满醇厚酱汁，鲜香浓郁、爽口入味，冷热相宜，慰藉了旅途的疲惫。

　　填饱肚子，我们再度启程，落脚到吉林珲春滨水公园。夕阳西垂，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洒满大地，裹挟着治愈人心的暖意。各地车友寒暄闲谈。天南地北的旅人因爱好自驾游而相遇，不分远近，围坐一起畅谈沿途风光、旅途趣事，分享一路的见闻与欢喜，随性自在，其乐融融。

这一日，踏遍东宁边境山河，寻访要塞烽火遗迹。触摸历史的伤痕，读懂岁月的艰辛，更懂得今日国泰民安、山河锦绣的来之不易。从沉重肃穆的红色古迹，到烟火温柔的边境市井，从追忆先烈的满心敬畏，到车友相聚的松弛安然。山河不语，岁月留痕。昔日硝烟散尽，盛世繁华如常。往后余生，愿踏遍山河，不负韶华，不负先烈，在平安盛世里，静赏人间烟火，珍藏每一场不期而遇的旅途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