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野三坡

文其人

　　那是庚寅年初冬时节，我结伴几位友人去嵌镶在涞水境内太行山麓的野三坡。这趟赶在初冬出行完全避开了景区的人潮，虽没有了葱郁植被，但可以直观峡谷最本真的雄浑肌理，那种直击人心的厚重感，是旺季里没有的独特体验。

　　野三坡，地处冀西，位于太行山和燕山交汇处，奔腾的拒马河从西北穿境而过，绘就了一方山水交融的画卷。从这里，巍巍太行山沿冀晋豫边界千里南下，峥峥燕山顺京津冀一路东行，野三坡就像个地标，坐落在中间。

何称野三坡？在同导游闲聊中得知：野三坡的地势由南向北逐渐增高，分上中下三个典型的“坡”。下坡和上坡的气候差异很大，山下的核挑果熟可吃，山上的核桃才吐蕾开花。此时，才知晓“三坡”之名是随着地势的变化和气候的不同而产生。

野三坡，坡连坡，坡叠坡，大大小小的坡似波浪一样此起彼伏，巍峨壮观，一个“野”字，逊色很多。传说，康熙皇帝路过此地，被人拦阻，随口一句“刁民野夫！”，之后，就有了“野三坡”。

　　汽车缓缓驶上拒马河堤坝，启窗外望遍地已无绿荫遮蔽，河水缩了一大半，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冰，冰面下的水流还在缓缓涌动， 把细碎的气泡封在了冰层里；岸边的芦苇丛全白了，蓬松的芦花还沾着雪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忽见几只野水鸭从水面掠过， 翅膀扫过水面，划出一道细碎的水痕，很快又被流动的波纹抚平……，

　　进入百里峡景区大门，看不到其他游客，只有检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笑着和我们打招呼。矗立在眼前的景石把我们的期待拉得满满，尽管重叠山峰的植皮被朔风吹去了草木的鲜润色泽，袒露的岩石更显苍劲挺拔；两侧悬崖上的藤条和零散的树枝条已经枯成了深褐色。缝隙里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阳光斜照过来，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

　　我们顺着石板栈道往峡谷深处走。在“天下第一峡”前，我们留了影。导游说，天下第一峡由海棠峡、十悬峡和蝎子峡组成，全长105华里，拥有一线天、回音壁等景点。旺季“一线天”景点游客扎堆，因为太过狭窄（最窄处只有0.83米）前往的游人需要漫长排队等候。此刻，寂静无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脚下的溪流在石缝间凝成了断续的冰带，踩在上面能听见冰层下流水叮咚的声响。初冬的寒气被朔凤挟裹着顺着石壁扑面而来，感觉特别冷，我们不敢歇脚，以运动换来热量。

　　导游边走边说：你们看，这岩壁上的岩纹路一层叠着一层，是数亿年岁月的沉积，才有这样的奇观。现在，安安静静地铺展在这里，默默地告诉我们它的前世今生。

三个多小时的漫行，我们走了不到下坡峡谷的三分之二路，然而，已完完整整听遍了夏日里被人声盖住的山风、鸟鸣、兽语还有冰裂声。

　　顶着山谷的风，我们又往深处走了一截，峡谷越来越窄，气温也越来越低。导游说，快到中坡了，那里有著名的鱼谷溶洞，还有龙门天关等景点。拒马河流经龙门天关至鱼谷洞段时，形成连续十余处S形曲流，碧水绕青山，是整个景区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之一。

导游说，鱼谷洞是奇泉怪洞，洞内共分五层，洞洞相连，谷雨前后还会有喷鱼的独特奇观。鱼谷洞是山与水在太行山与燕山交界的褶皱，一滴一尘垒建了千万年的杰作。

抗战年间，日寇入侵，乡亲遇着敌情，就躲进鱼谷洞的深处，溶洞的岔道多， 能容下几十户人家避祸。洞壁上至今还留着当年人们刻下的浅痕，把一段烽火岁月封存在钟乳石的阴影里。

　　龙门天关，两侧壁立，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古时候京都通往塞外的重要关隘。现留存的30余处明清戍守武官题刻，直观记录了古代边关的军事风貌。

　　野三坡上坡是百草畔景区，也是野三坡的最高点，海拔1983米，景区内拥有1万多亩原始森林，92科713种草本植物，国家重点保护的脊椎动物15种，是植物王国，动物乐园，在这里，还可欣赏冰川与杜鹃花并存，日出日落同辉及云海翻腾的奇观，还可观览高山流水，冰川瀑布的美景，享受君临天下，一览众山小的快感。

　　听了导游的介绍，我们对中坡、上坡的概况已知一二。这时云层增多，天色转阴，风雪将临，我们决定返程，结束了野三坡的观览。

　　看着车窗外的山影渐渐淡去，我才发觉，野三坡的冬日漫行，虽没有赶完景点，却留下了很多遐想：它最动人的不是盛景，是空谷里没人打扰的静，是寒石上留着的冰痕，是你站在清冽的山风里忽然明白——这就是大山给你最朴素、也最长久的一次拥抱。

2026年9月9日于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