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逢教师节。微风起处,思绪翩然,一下子飘回了初一时光,想起我的班主任、语文老师——丁三省先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丁老师个子不高,说话带着淡淡的河南乡音。那时他刚毕业分配到我们学校,后来才听说,他竟是北大中文系出身,只是当年年少,无从求证。他住在学校简陋的单人宿舍,常常第一节语文课,便睡眼惺忪地走进教室。年少的我们私下打趣,笑说他总要“丁三次”,才算真正醒过来。直到后来学习“批林批孔”,读到“吾日三省吾身”,我才豁然明白:“三省”二字,原出自圣贤古训,名字里,藏着长辈多么深沉美好的期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先生其貌不扬,站上讲台,却自有光彩,讲课格外投入认真。时隔多年,《武松打虎》的豪勇、《狼》的诡谲、《石壕吏》的悲怆、《叶公好龙》的机趣,他讲课时绘声绘色的模样,我至今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我们学校当时是东城区的外宾接待校,常有外事参观。丁老师曾不止一次向外宾讲解《叶公好龙》。每每想起外国友人听着“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时,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仍忍不住会心一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除了讲得生动,他对语文教学,更有自己独出心裁的巧思。那时候不少初一学生分不清名词、动词、形容词,放在今天或许有些不可思议,在那时却是常态。丁老师教给我们一个朴素又好用的“笨办法”:在词语前面分别加上“不”和“很”,再试读一下,词性大多就能分辨清楚。法子简单,却十分管用,惠我至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印象更深的,是他解读毛主席那句“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不少注本把“遗矢”释为腹泻,取“矢”通“屎”之意。但丁老师却认为,这里的“人遗矢”当解作人命凋零、斯人逝去,方能和下句“万户萧疏鬼唱歌”的苍凉悲慨遥相呼应,更贴合整首诗沉郁沉痛的意境。这么多年过去,看过许许多多不同解读,我心底始终认同丁老师的阐释——那不是字面的训诂,是读懂了诗句背后,深重的悲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承蒙先生当年扎实又富于启发性的教诲,多年以后,我参加高考。没有充裕的复习时间,没有参考书,也没有课外辅导,全凭中学时代打下的底子,在满分一百分的语文试卷里,考到了79分。那分数,是少年时埋下的种子,在多年以后悄悄发了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人这一生,有幸遇见一位好老师,实是莫大福分。他们传授的,从来不止书本上的字句;那些藏在课文里的审美、藏在讲解里的共情,早已悄悄浸润心性,塑造灵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教师节。借这寥寥短文,遥寄感念,致敬我生命里那位平凡,却于我而言无比珍贵的丁三省老师。</p><p class="ql-block">愿先生安好,师恩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