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鸿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网络（致谢原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号：32159129</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色大亮，街道像被瞬间注入了生命。川流不息的汽车发出刺耳的鸣笛，汇成一片嘈杂的河流。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十分清脆急促。商店的橱窗擦得十分明亮耀眼，里面陈列的东西更是五光十色，是他贫乏的想象力所根本无法描绘的“好”。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电话亭，笨拙地塞进一枚硬币，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话筒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但总算是确认了厂子的位置。他心里庆幸着，幸亏地点离车站不算太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黑娃背起帆布包，没有立刻叫车（他舍不得那几块钱，更怕说不清地方），而是决定走过去。他想用双脚丈量一下这座城市的街道，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界”。他慢慢地走着，两只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巨大的广告牌上是女明星灿烂的笑容，玻璃大厦光洁的墙壁映照出蓝天白云和他自己渺小的身影，耳边充斥着各种陌生的方言和听不懂的词汇。新奇、兴奋、一点点胆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憧憬，这一刻，全部交织在他心头。他想起收音机里听过的那首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此刻，这歌词像有了生命，在他耳边真切地回响着。一路走着，一路看着，一路想着，一丝不自觉的微笑，悄然爬上了他黝黑的脸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厂子门口挂着“宏达工艺制品有限公司”的牌子，专门生产出口的塑料花束。厂区不大，几排简易的厂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加热后的特殊气味。听说老板是香港人，祖籍正是他们县，村里前几批人都是投奔这里来的。托了这层关系，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第二天，他在老乡的帮助下就领到了浅蓝色的工装，跟在同村的强子后面，开始负责给各个工位分发原料。强子比他早来半年，已是这个厂子里的“老工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黑娃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巨大的注塑机轰鸣着吐出花瓣、叶子，长长的流水线上，女工们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将那些塑料部件组装成一束束、一盆盆足以乱真的花束。他干活格外卖力，推着沉重的原料车在车间里穿梭，心情好脚步也格外轻快，嘴里总爱哼些不成调的山歌小曲。分完原料的空隙，他就站在流水线旁，看那些女工如何搭配颜色，如何弯曲花枝做出自然的姿态。看得久了，手就痒痒，总幻想着自己上手后会怎么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机会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降临了。强子请假了，黑娃独自分发原料。他特意早到了一会儿，领了几份原料，趁车间还没什么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偷偷拿起那些塑料的枝枝叶叶。他小心地修剪着多余的毛刺，回忆着观察到的搭配技巧，尝试着将不同颜色的花瓣组合在一起，轻轻弯曲花枝的弧度……全神贯注的，有人走到身后他都未察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哇！好漂亮哦！”一声清脆的惊呼，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花扔出去。回头一看，是班长张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刚完成的一小束塑料玫瑰。他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腾地站起来，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她。完了！插花是女工的事，他这行为算是越界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动静吸引了旁边几个工位的人，大家好奇地围拢过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啧啧，这花插得，比小丽她们做的还像真的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是！这叶子弯得，有模有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哈哈，强子该下岗了，黑娃都能当技术员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嘴八舌的调侃让黑娃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就是从那天起，流水线上哪个女工临时有事，总会笑嘻嘻地喊：“黑娃，帮我看一下！”他成了大家的“救火队员”，当然，他也乐得有机会实践一下自己的想法。月底，他领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资——六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时，黑娃的心跳得像打鼓。他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拂过票面上凸起的纹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油然而生。这么多钱！在家里，他何曾一次摸过这么多钱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同宿舍的工友吆喝着出去“打牙祭”，庆祝发了薪水。黑娃推说头疼，没去。在食堂草草扒了几口饭，他就一个人溜达到厂区角落的小花圃，坐在那棵孤零零的老松树下。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过，头顶的月亮在薄云里穿行，光线忽明忽暗，迷离得像翠花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他捏了捏裤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钱，母亲送行时的絮叨又在耳边响起：“……出去好好做事，爸妈没能耐，你自己攒点钱，再寻房好媳妇，妈就放心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媳妇？翠花算不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对他好。她家门前那几棵桃树、杏树，最好的果子永远留给他吃；每次他因为父母打架气得跑出来，总是她默默地找到他，陪他坐在田埂上，直到他消气；他欠下的数不清的“青草债”，都是她那双细瘦的手帮他填平的……此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有点甜，更多的是涩。他抽出两张票子，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剩下的，明天要寄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u>精彩章节，敬请期待。</u></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u>好友关注，方便赏阅。</u></b></p> 情感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