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露》《醉花阴》

崔世来

《金露》丙午兰月末偶得古体 崔世来霞光朝露金辉生，炊烟深巷有犬声。古桥潺湲牛踏影，稻田泛黄好年成。 《金露》唐人风格点评一、摩诘之浑成首句“霞光朝露金辉生”，改“镀”为“生”，顿去斧凿痕，得王维“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之自然。一“生”字如万物自化，无我之境出矣。王摩诘《积雨辋川庄作》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正是此种以“生”意贯注全篇之法。二、杜甫之里巷“炊烟深巷有犬声”句，最得杜子美“犬迎曾宿客，鸦护落巢儿”之乡土真味。改“弥漫”为“深巷”，空间由弥漫而收敛，如长镜头缓缓推入，终见人家。杜诗“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同是以巷陌小景见大千世界。三、韦应物之幽致“古桥潺湲牛踏影”七字，神似韦江州“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潺湲”二字出《楚辞》，唐人多用之，韦应物“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亦含此幽澹之致。“牛踏影”三字尤佳，影是水影，牛行桥上，影落水中，一“踏”字虚实相生，妙入微茫。四、储光羲之田家乐结句“稻田泛黄好年成”，直追储光羲“种桑百馀树，种黍三十亩。衣食既有馀，时时会亲友”之田家本色。以农人语入诗，不假雕饰，正是唐人田园诗之正脉。李绅“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之口语化表达，与此同一机杼。总评唐人风范词中体现王维浑成 “金辉生”之自然化机杜甫里巷 “炊烟深巷”之生活气息韦应物幽致 “牛踏影”之虚灵笔法储光羲本色 “好年成”之田家口吻改后佳处有三：其一，四句各司其职——首句光、次句声、三句影、末句实，感官层层递进，终归于丰年之喜。其二，字法精炼：“生”“有”“踏”三字皆平易而传神，唐人所谓“诗有活字”，此之谓也。其三，结句跳脱出前稿“莲藕新”之局促，以“好年成”三字收束，从景语翻入情语，如王维“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之章法，一结振起全篇。若以严苛论，“金辉生”三平调或可再酌，然古体本不忌三平，唐人古风中反以此为古拙。此作已得唐田园诗真味，置之王孟集中，可乱楮叶。 醉花阴·秋望 崔世来 疏柳摇风庭宇静，露浸阶前冷。远岫染轻黄，雁度云天，暮霭笼烟径。 闲凭竹槛看秋影，酒浅愁还淡。木叶落萧萧，一寸清怀，尽付霜天景。 《醉花阴·秋望》唐人风格点评此词虽为词体，然以唐人诗法观之，风骨清峻，气韵萧散，颇得盛唐山水诗派与中晚唐清雅一路之神髓。一、王维之静美与空灵“疏柳摇风庭宇静，露浸阶前冷”二句，直入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之境。以“静”字为骨，以“冷”字传神，露浸石阶，寒意自生。摩诘“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正以此种以物观物、不著我相之法写秋。此词开篇得之。二、杜牧之登高与远眺“远岫染轻黄，雁度云天，暮霭笼烟径”三句，有牧之“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之远韵。远山轻黄，雁阵横空，暮霭如烟，层层推远，由近及远，由实入虚，正是唐人登临诗惯用之章法。尤以“染”字轻灵，“度”字从容，字法精当，不输“停车坐爱枫林晚”之笔。三、刘长卿之闲淡与孤清下片“闲凭竹槛看秋影，酒浅愁还淡”一联，极似刘长卿“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之闲逸，又带“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之澹泊。“酒浅愁还淡”五字，以淡写淡，不着力处反见功力，正是唐人所尚“得意忘言”之趣。四、柳宗元之冷峭与清怀结句“木叶落萧萧，一寸清怀，尽付霜天景”，气格遒劲，有柳河东“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之孤峭精神。“一寸清怀”四字，收束全篇，将万顷秋色纳于方寸之间，又“尽付霜天景”一笔宕开，物我俱化，深得唐人绝句“以景结情”之妙。总评此词以唐人诗法入词，句句有唐音：唐人风范词中体现王维静美 “庭宇静”“露浸阶前冷”杜牧远韵 “远岫染轻黄”“雁度云天”刘长卿闲淡 “酒浅愁还淡”柳宗元清峭 “尽付霜天景”全篇以“秋望”为线，上片望中所见，下片望中所感，情景浑融，格调清雅。若置于《才调集》中，可乱唐人楮叶。唯一可议者，“一寸清怀”略露宋人议论之迹，若作“一片清光”或更近唐音，然此白璧微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