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拧眉烂眼

蓝海豚

有关拧眉烂眼

文/鹿 鸣

昨天，一位美女小老乡，随手一弄，我就成了一个，说不上年轻，但还算“帅”的大哥。

“不年轻”，是因为美女说了“脸就用你自己原来的吧！”

我知道，自己的这张脸，本来就毫无吸引力。如果，再AI修饰一番，可能的结果，多半是比朱元璋的“鞋拔子”还要“糟心”。美女老乡大概是不想被冤枉“技术不行！”。

最重要的是，我的这张“老脸”，

本来就无法“生辉”，再配上我那对

“长散了，缺块了”的眉毛，要想

有女人“心动”，基本就属于“异想天开”。

其实，我的这张脸，从小到大被我妈吐槽了几十年，四个字:拧眉烂眼！

我在想，如今，我的脸之所以，能如此的惨不忍睹”，老妈责无旁贷。

但若将它搁在我不同的年岁，那它与我今天的“现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小时候在家，我虽算不上“眉清目秀，但至少，还没讨人厌恶。妈妈说的，我“拧眉烂眼”，眼就是——我在使劲。

那时候还没上学，我妈让我把地上的玩具捡起来。我蹲那儿，眉毛拧成一团，嘴撅着，眼睛半眯，手伸出去半天够不着一个小汽车。我妈说，你又拧眉烂眼！其实我不是不乐意，我是手短，够不着，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脸憋成那样。她还以为我在反抗。一个三岁小孩，反抗个啥？我连"反抗"俩字都不会写。我就是……够不着。

学生时代在家，我拧眉烂眼就是——我需要时间。作业摊在桌上，我对着第一道数学题皱眉。我妈从门口路过："一提写作业就拧眉烂眼！"她走远了，我眉头还没松开。我不是不想写，我是在琢磨这题到底是用加法还是乘法。扫地把还没拿，我先皱眉——那是因为我在回忆，上周扫完把扫帚放哪儿了。吃饭拧眉——那是因为桌上的菜我不爱吃，但我在想怎么吃才能不让我妈看出来我不爱吃。每个拧眉后面都跟着一段内心戏，我妈只看见了戏台子，没看见戏。

才走向社会，我的拧眉烂眼，反而成了一种高级。我这副向来不讨人喜的脸，居然开始吃香了。单位开会皱着眉听，领导觉得我能考，深思熟虑。跨部门沟通绷着脸，同事觉得我稳重。最离谱的是有一回我去给另一单位的领导送一份材料，拧着眉推门进去，临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一女孩在说："那个男的好像高仓健。"

高仓健？那个《追捕》里穿风衣、永远锁着眉的硬汉？我？

因为这，电影《追捕》我看了三遍，成天学杜丘皱了眉，板着脸，昂着头……总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偷看”我。

记得有一次周末，回我妈那儿吃饭。我刚拧着眉进门，我妈张嘴就来："你看看你又是拧眉烂眼，谁欠你的钱不还？"

同一张脸,在两个女人嘴里，一个是高仓健，一个是讨债的。

后来我跟那个说像高仓健的女孩真处过一段。有一次约会，电影开场前她迟到了十五分钟，我皱着眉看手表。她凑过来："你皱眉的样子太帅了。"我差点说漏嘴——我那是着急，电影票四十块钱一张，开场十分钟不退票。但我忍住了。就让她继续觉得那是深沉吧。

后来我们分了。原因之一可能是她发现我除了皱眉像高仓健，剩下哪儿都不像。我不穿风衣，我穿秋裤；我不沉默寡言，我跟我妈打电话能聊四十分钟……大概是高仓健没了，换人呗。

再后来，就是我结婚了，一个月一百不到的工资，得给父母交四十元赡养费，剩下的五十多元，要用来养活四口之家。这个时候，我的拧眉烂眼，就是习惯，成了常态。

老婆让我拖地，我对着拖把皱眉。她没骂我，也没夸我像高仓健，她就看了我一眼："皱完了？皱完了赶紧拖。"

其实，第一次看见我皱眉，她就 问过我："你拧着眉想啥呢？"

我说："没想啥，习惯了。"

她说："哦，我还以为你在思考国家大事呢。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有人管这叫高仓健"，我给她讲了从前的那些事。

她盯着我，看了足她十秒钟，随后她乐了："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想了想，眉头松下来："狗不理！"

她笑得汤都喷出来了。

从此，我的眉毛，就开稀

慢慢地变长、变稀，甚至缺块，不是拧，而是泞。

好在，我的那双眼晴，只是有点小，从来就没有“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