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熊杰

老屋并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故事，却让我牵挂了一年又一年。也许是因为我在那里降生，也许是因为它曾一寸寸丈量过我的成长。世间许多风景，看过便忘、走过便散，唯独老屋，像一枚生了根的钉子，深深楔入心底，岁岁年年，不曾淡去。

老屋不高大，也不精致。青砖土墙，木格旧窗，瓦檐上叠着岁月的青苔，朴素得如同普通百姓的一生。可就是这一方简陋的庭院，装过我清贫的童年，盛过我纯粹的时光，藏着我此生最温柔、最安稳的念想。

小时候的日子，慢得像老屋门前缓缓流淌的溪水。清晨，是屋顶袅袅的炊烟唤醒了天光；暮色，是院里的鸡鸣犬吠为一天收尾。春日，听雨滴顺着瓦当敲打在阶前；夏夜，摇着蒲扇在井水旁纳凉；秋时，踩着满院落叶听它们碎裂的声响；冬夜，一家人围在灶膛前，看跳跃的火苗映红了彼此的脸庞。老屋的每一寸土地，都印着我的脚印；老屋的每一缕风，都听过我的年少呢喃。那斑驳的木门、坑洼的泥地，无一不是刻在骨血里的模样。

后来，我背上行囊奔赴远方。求学、工作、从军，辗转半生，看过了城市的万丈繁华，也走过了山河的万里风光。可走得越远，心却越念旧。繁华闹市再喧嚣，也抵不过老屋黄昏时的一缕炊烟；高楼广厦再堂皇，也不如旧宅里一席方寸的安稳。人这一生，看过万千风景，最牵挂的，终究是来时的路、生根的家。

老屋沉默无言，却默默收纳了我的懵懂、清贫、奔波与成长。它见证我从垂髫稚子长成意气青年，目送我一次次远去他乡，又静静等候我岁岁归来。岁月磨旧了屋瓦，褪去了墙色，却磨不灭深藏心底的乡愁。

如今岁月沧桑，人事更迭，老屋早已不复当年的热闹。庭院寂寥，草木自生，门轴转动时，只剩下一声悠长而轻微的叹息。可每当夜深人静，心头总会悄然浮起它最初的模样。原来，乡愁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思念，而是刻进骨血的眷恋，是岁岁年年、念念不舍的回望。

半生风雨，一世归念。我所有的温柔与牵挂，最纯粹的初心与故乡情，都在那一座朴素老旧、安静伫立的老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