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从湖山文脉到楚汉雄风

儒士尊者

　　徐州以前来过几次，大都是因公出差，行色匆匆。那时对徐州的认识，仅停留在军事题材的影视剧里——兵家必争之地，金戈铁马。退休后，没了工作羁绊，终于可以慢下来，从自然风光到人文历史，尽情探索这座城市的深度。两日行程，若按山水与古战场两条线走，最能读懂"彭城"二字的分量。

　　首日下午到云龙湖。湖抱云龙山，八里长堤抱水，小南湖曲桥卧波，最宜想苏轼。熙宁十年苏轼知徐州，遇黄河决口，"水二丈八尺"逼城，他率民筑堤，后建黄楼，取土克水之意；又赏云龙山水，放鹤亭、快哉亭皆留其文。湖风里读"一城青山半城湖"，方知这不是写景，是治城。汉画像石艺术馆里车马百戏、楼阁宴饮皆是两汉风华——湖不光是风景，更挂着文脉与古国的双重底色。

　　夜入回龙窝，清式巷院依低洼地势而成，旧名"回流涡"，旁有明城墙遗址，恰是"地上新徐州、地下老徐州"的缩影。灯光下闲坐，已先触到这座城被黄河屡淹、又屡起于废墟的韧性。

　　次日晨至城东宝莲寺。寺在蟠桃山麓，传法显西行归来结庐于此，为弥勒道场。今通天阁高近六十米，天冠弥勒铜像庄严，晨香缭绕里少了战伐气，多了丝路与译经的气度。

　　离开宝莲寺，赴彭祖园索道站乘缆车上云龙山。车在半空，湖城在脚下一展，昨日湖上看山、今朝山上观湖，合成了一圈。

下山先遇黄茅冈、东坡石床，相传苏轼醉卧赋诗于此，登观景台，云龙湖如镜铺展，向南可想项羽戏马台，向北可望九里山，徐州"山-水-城"的军事骨架，在此一目了然。

　　循北山下，到乾隆行宫（徐州博物馆）。乾隆四到徐州，不为游山，而为阅黄河、查河防。御制诗与阅河题刻，讲的全是"黄水屡决、徐州首当其冲"的治河史。再向北到彭城广场，地下城下城遗址博物馆里层层叠压的街巷，是"城屡毁屡建"的实物注脚。

　　由此赴户部山、戏马台——这才是彭城军事的内核。公元前206年项羽自封西楚霸王，都彭城，于南山筑台观士卒戏马，"秋风戏马"遂成古八景。台上想垓下、想"力拔山兮"，台下想楚汉彭城之战的骑兵纵横。苏轼数游戏马台，作"水绕彭城楼，山围戏马台"古来豪杰地，千载有余哀"，把项羽之雄与兴亡之叹一并收进彭城。

　　懂了这条线，才懂徐州为何特殊：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古称"五省通衢""北国锁钥"。正因这位置，楚汉彭城之战、三国争徐、徐州会战、淮海战役都在此落子。

两日不长，宝莲寺给佛缘，云龙山水给苏轼，户部、戏马给项羽，回龙窝与彭城广场给市井与城层。军事的徐州在戏马台、九里山里；文学的徐州在黄楼、放鹤亭里。合起来，才是不只"有故事"、而且"故事互答"的徐州——黄河淹得掉城池，淹不掉这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