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湖潮声远

微尘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 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那是2017年夏日的一个黄昏。正在北京学习归来的火车上,向玉琴接到了村支书邵良会打来的电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电话里,邵书记一本正经地说“向玉琴,你作为共产党员、人大代表,检验你党性的时候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嗯,邵书记,我一定率先垂范。”放下手机,向玉琴心里咯噔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难道是屋子要被拆了?虽说去年12月,她当着花湖机场拆迁建设指挥部全体人员在面,第一个在同意拆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呜呜呜,呜呜呜”火车的鸣笛声像低吼的巨兽,带着几分野性和不羁,在夜色中疾驰,一路向南,不知穿过多少山谷和关隘,城市和乡村。向玉琴全然没有了欣赏夜色的心情,祖国的万里河山,此刻竟然有一种经年的渺远,在向玉琴的视线中,模糊地闪回,化作一个个陌生的黑点,消失在未知的远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不知过了多久,喧哗声响起,车厢里一阵骚动。“鄂州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注意带好随身物品”动车温馨的提示声把向玉琴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整了整行旅,走出车厢,迈向站台。在流动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邵良会书记和指挥部的同志,在站台静静等候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她心里不觉一紧,难道?她不敢往下想,惴惴不安的来到同志们跟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向玉琴,现在跟大家一起去指挥部签字确认!”果然如她所料,这一刻终于来了,但没想到,来得这样急。真到了要签字确认时,她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虚空。虽然她在心里一再默默告诫自己是老党员、人大代表,一定要在关键时刻亮好身份,做好表率,带好头。但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犹如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夜深了,指挥部签字室里灯火通明。向玉琴在众人的注视下,强装镇定地拿起笔,笔尖刚要碰到纸上,冒着汗珠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落子无悔,今夜,落笔亦无悔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片刻的停顿后,她用力在纸上郑重地写下“向玉琴”三个大字。放下笔的一瞬间,悬置的心,霎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电到了似的,如黑夜里的火光,在心头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归于混沌和迷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今夜过后,再也无故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又光荣又悲壮地走出指挥部,径直奔向自己的老屋,她的目光落在屋内,满是不舍。良久,开始动员丈夫和3个女儿按指挥部要求,把家里的衣物用品以及能搬走的家具进行全部清理,连夜搬往山里废弃的厂房。来来往往几十趟,待到搬完,已是凌晨3点,全家就着凉席,席地而卧,平日里丈夫熟悉的鼾声再也没有响起。明明身体疲劳极了,可就是睡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声,时断时续,一声一声若远若近的传来,像遥远的打更声,在提示着夜的深浅和这短夜的难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几个时辰终于过去了,天一亮,向玉琴和丈夫便迫不及待地赶回湾子,机场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早早便在湾子里忙碌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机器轰鸣,尘土飞扬,挖掘机铲斗高高扬起,墙面被无情推倒,向玉琴不忍直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差一点没忍住就要掉落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乡邻们正看着自己呢!”向玉琴暗暗提醒自己,决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掉眼泪,要不然湾子里的思想动员还能做下去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她想起了镇里的曹晖书记和村支书邵良会书记的殷殷嘱托。指挥部让自己第一个签字,第一个确认,第一个拆屋,深意不就在此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事实上,长期以来,向玉琴就以高站位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身作则,才赢得大家的信任,被党组织发展为党员、被大家推选为人大代表,做了翟家湾的队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想来,如今自己已是一名有15年党龄的老党员了。这一刻,她这个老党员和丈夫正默默地站在老屋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舍地望向已面目全非的老屋,像是向一面在战火硝烟中已残破不堪的党旗默默起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可谁都不知道,那个起誓的人,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乱云飞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983年,她从长阳的大山中来到遥远的车湖,这一住便是34年,刚嫁过来时,她和妯娌三家人挤在几间破旧的土屋里,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国家经济形势不断向好,丈夫去了黄石建筑工地,她一个人操持家务,种地、养花,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渐渐有了些积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建新房的时机终于成熟。考虑到3个女儿,她和丈夫商定建一连4间的3层楼房。每个女儿一间,她和丈夫一间,一层做架空层,专门用来养花、种绿植。合计好后,很快,房子就开始动工了。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她和丈夫亲自张罗搬运。家里大门用的木料,是她和丈夫跑了多次燕矶街,精心选购回来的,门的尺寸、样式、包括构造、色泽全都是慎重考虑的。农村人非常讲究厅堂的大桌和大门,在他们看来,大桌和大门是每家每户的主,藏着一个家庭全部的风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现在,这扇承载着他们全部心血和汗水的大门,在轰鸣声中,在她眼皮底下,应声倒塌,心里别提多难受,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毕竟住了几十年啊,大门倒了,房子没了,那些起落悲欢,那些承载,终是要杳杳难寻踪迹,只徒留残缺的回忆与陌生的乡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种前所未有的虚空再次涌上心头。她暗暗告诫自己“向玉琴啊,向玉琴,为了国家建设,为了机场,不舍得也要舍得,舍小家顾大家,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更何况一个共产党员、人大代表,你不做表率,谁做表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眼角的泪,在情与理、大义和私念的剧烈较量中,默默往回打转,终于没有落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队长的房子第一个被拆,全湾子的人亲眼见证了。可轮到自己时,大家都观望着,谁也不肯在拆迁同意书上签字,摆在向玉琴眼前的困难仍然很大。大家都在各自盘算:我要是搬进拆迁安置房,没了田地,我老了怎么办,还有糊口的经济来源吗?我家的房子本来就不大,人口多,按每人40平米的政策,我家的房子拆了,拆迁的赔偿款还不知道够不够买安置房?……各种各样的顾虑,让拆迁工作还没开始,便陷入了停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怎么办,如何才能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顺利实现翟家湾的全员拆迁?向玉琴心里一直在煎熬着。她深知,硬来肯定行不通。当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一朝被拆,自己都是千般艰难万般不舍,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谁不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黄土地的儿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车湖,那一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里藏着每一个人最朴素、最深情的关于故乡,关于血脉宗亲,关于乡愁的心灵密码,与生俱来,成为车湖人的集体无意识。平时看不出牵系,一到紧要危急处,这种情感就如疾风骤雨,电光石火,推枯拉朽,一往无前;也能隔山阻水,节外生枝,成为最团结,也最顽固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现在,历史在2017年的吴都大地拐了个巨大的弯。机场经过市委市政府多个日日夜夜的申报、争取,终于落地。鄂州迎来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钢城式微之日,正逢港城崛起腾飞之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面前,每一个鄂州人无法在滂沱的大潮中,隔岸观花,作壁拱手,不做奋楫者,也该做个鼓手,为机场建设发一点微光,尽一份薄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家乡由钢城向港城转型巨变,势成必然。向玉琴不懂得这么深奥的大道理,乡亲们也不懂,但他们知礼节,懂基本的道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破局,从一次次下山回湾开始。自从搬到山上破旧的厂房里暂住,向玉琴和丈夫心里空荡荡的,每天想着湾里那已被推平的老屋,湾里的男女老少,湾里的东犬西吠,湾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湾子上空夹杂着的泥土和湖水的独特气息,都让两口子,心心念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天不回湾,心里就不踏实,像缺失了什么似的。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傍晚时分,他们都准时出现在左邻右舍的房前树下,跟乡亲们交心、唠家常,成为这对夫妻的日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天,两天,三天,时光在流逝,乡亲们的心扉在一点点敞开,彼此的情感不断拉近,那些不能提,也无法落笔的签字的“秘密”,正在反复的交心中逐渐找到破解的“密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突然有一天,向玉琴的左邻右舍去指挥部签字了,消息很快在全湾传开。此时的向玉琴笃定,从左邻右舍进行突破,一个点打开了,就会不断向周围辐射,产生带动效应。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又陆续有几户签了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按这种势头,不久全湾就能完成签字,顺利实现拆迁。然而,就在此时,各种不同的声音开始传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哼,那个向玉琴,不知道给隔壁左右灌了什么迷魂汤!”李姐阴阳怪气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婆婆附和道:“向玉琴凭什么那么卖力地怂恿我们签字,她夫妻俩肯定得了指挥部不少好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个女人,尽干些男人干的事,像什么样子?”翟老汉不满地吼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各种难听的话,让向玉琴陷入了深思。难过之余,转念一下,她和乡亲们原本不是同一战线的吗?只是,现在鄂州发展的历史大势,把每一个人推到了前台,需要大家服从家乡发展大局,在小家上作出牺牲。如果拆迁工作无法完成,机场建设不能启动,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就会转瞬即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乡亲们不懂这些道理,我作为一名老党员、人大代表,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和担当!”向玉琴意识到,仅仅跟乡亲们讲感情,企望通过乡情纽带来推进拆迁,远远不够,必须给大家讲清三点:让大家明白向玉琴一家也是牺牲者,不是私利获得者;给大家算一笔经济账;给大家算一笔子孙后代,家乡未来的发展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一如既往天天回湾。此时的她多了些理性和策略,也多了些静气和坦然。她明白,乡亲们不理解、误解是必然的。那些天,她天天串湾入户,和乡亲们交心,拉家常,讲政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电改时,每家结余3元,是不是一家一户全部退还了?退耕还林的钱是不是和大伙一一兑现了?帐目都是公开的,包括我家的赔付,实账可查,你们推举我当队长,是相信我能秉持公心,把事办好,对不对?”这些事情,向玉琴跟大家聊得最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还记得前几年我带领大家栽下的100多亩树苗吗?”一提起这件事,大家都陷入了沉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那段日子里,向玉琴带领大家天天上山。辗转于山头的身影,有如湖上流动的归帆,是车湖最亮的色彩。手磨破了,腿跑断了,脸晒黑了,腰背酸疼了,她从不喊累。数不清的小树苗在她的培植下,像成排的卫士,挺立在山头,虎虎生风,默默地守卫着翟家湾。向玉琴指挥若定,成了乡亲们的主心骨,有她在,就没有吃不了的苦,栽不好的树,完不成的任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靠谱,不会坑人。”乡亲们似有所悟,向玉琴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慢慢被唤醒。大家对向玉琴的心理防备,开始放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些观望的住户,看部分人签了字,陆陆续续把字签了,签字的乡亲越来越多,形势开始好转。此时“钉子户”张婆婆也悄悄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可是,不肯交钥匙,她心理的那道坎还是迈不过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见时机成熟,主动登门。“张婆婆,别人都交了,你一个人不交,何必呢?总是要交的,交了吧,其实,没有一个人舍得,大家的心情都一样。”向玉琴推心置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交了,搬到安置房,我会不会吃亏?”“我一大把年纪了,到了安置小区,没了田地,我靠什么吃饭?”张婆婆顾虑重重。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耐心解释道:“张婆婆,市里的政策是每人40个平方,你可以去问问那些已安置赔付的乡邻,国家有没有让哪一个人吃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安置的住户,只要年满60岁,就按每人每月600元的标准发放补贴,吃饭问题完全不用担心。”向玉琴补充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听了向玉琴的再三规劝,张婆婆沉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二天,背着大家,张婆婆悄悄把钥匙上交了。剩下不肯签字的户主再也不好意思僵持下去了,纷纷加入了签字的队伍。困难解除,湾子大规模拆迁正式开始。拆屋的那天,看着自家房子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应声倒下,乡亲们哭成一片,向玉琴再也忍不住伤心的泪水,大家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彼此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span></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2月月底的一天,向玉琴突发腹痛,在家晕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日复一日的上山下山,串湾入户,跑指挥部,她的身体早就吃不消了,要强的她从没喊半句累,更没有打退堂鼓,一直在咬牙坚持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去市中心医院一检查,医生大吃一惊,子宫肌瘤已经长到鹅蛋般大小,随时会因蒂长脱落,引发大出血,需要紧急手术。就这样,向玉琴接受了她人生的第一次大手术,子宫被迫切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此后,5年的时间,病痛一直纠缠着她,她先后做了4次大手术,胆囊也切除了,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导致左脚残疾,被鉴定为4级伤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拼命工作了,她成了一个需要丈夫照顾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据向玉琴回忆,丈夫1998年在黄石工地摔成重伤,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医生说从此要坐一生的轮椅。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这个被医生下了“死刑判决”的丈夫,竟然摆脱了轮椅的束缚,恢复了行动能力。正是向玉琴的爱滋养了丈夫,给了丈夫重新站起的希望和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以前是妻子照料重伤的丈夫,现在轮到丈夫照料久病的妻子。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把最艰难的岁月,过成了曾经沧海后的风轻云淡,过成了人生暮年,最美的夕阳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个初秋的午后,我和市作协的徐微寒女士,来到向玉琴所在的小区。走进向玉琴的家,一股素雅、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140平的居室,显得格外宽敞明亮。客厅沙发后背的墙上,挂着人大代表们珍贵的大合照,电视墙角摆放着精致的手工插花,淡雅中不失端庄大气,一侧的橱窗中,摆满了向玉琴这些年来获得的各种荣誉奖章。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鄂州市巾帼志愿服务十大感动人物、鄂州市最美志愿者、鄂州市十佳“见事就管”志愿者、临空区最美志愿者、临空区优秀共产党员、临空区文明家庭、社区好人、红燕管家。奖章的金边,与午后洒落进来的柔和的光线相互辉映,一闪一闪……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近两年,身体慢慢恢复些后,我加入了燕矶社区志愿队,干起了我的老本行。”向玉琴说道。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目前小区有多少人口?他们生活现状如何?”我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党和政府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没有亏待我们,一兜到底”向玉琴高兴地回答,“目前整个拆迁安置小区共有12000多人,安置房按65平、85平、124平、140平、160平五个户型设计赔付。所有拆迁安置户,没有一户因为住进安置房出现花钱倒贴的情况,都有赔付盈余。”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据向玉琴介绍,妥善安置完拆迁户后,政府护航政策三管齐下:为老年人兜底。6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发放600余元生活补贴,70岁以上的老人,标准提高到1000元。真正做到让失去田地的老人老有所养;替年轻人谋出路。提供分批培训安置就业和自主择业的双向选择。在临空驿站定期发布花湖机场招工和培训信息。每年有学校在燕矶社区开展电商、手工、花艺、短视频直播等形式多样的培训。小区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在机场找到了适合的工作,另一部分年轻人则在培训中掌握了谋生的技能,实现了自主择业和创业;提升小区精神品质。成立燕矶社区志愿队、巡逻队、舞蹈队,设立共享厨房、爱心厨房、插花工作室。满足大家的精神生活需求,及时把困难解决在家门口,遇上老年人生日,志愿队都会去爱心厨房包饺子,给他们过生日,让老年人的生活有仪式感、尊严感、获得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向玉琴不仅是志愿队骨干,还是插花工作室主持人。哪里有困难,哪里就会有她的身影;哪里有美,哪里就会有她寻美的踪迹。现在的她身体变差了,能说会道,心灵手巧的活还在;以前冲锋陷阵的队长重担卸下了,一个老党员的使命担当一直未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30年的初心,从未消逝,只是迁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莽莽苍苍的长阳大山,到地灵人杰的车湖;从灰瓦红墙绿意依依的翟家湾,到高楼林立生机盎然的安置小区;从明眸皓齿光彩照人的少女,到饱经风霜岁月留痕的妇人,时光洪流中的一瞬,留下的是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的渺渺丹心,和一个阔大时代里恢弘醒目的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前年燕矶社区被评为了宜居社区、平安社区。”向玉琴兴奋地说道,“我带领大家做的手工勾花,在去年临空会展中心年货节上展览,并作为商品贩卖,产生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六旬,满身风霜的妇女,我的内心油然生起敬意。从前那个在翟家湾种满绿树红花的爱美少女,一点都没变,岁月改变了她的颜容,却改变不了她爱美、寻美,美美与共的执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如今,偌大的花湖机场,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里,多了几分种桃种李种春风的诗意流淌,这该是何等独特的时代变奏曲,又该是何等生动的历史回响和辉煌遥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品原创,侵权必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鄂州市作协副主席,巜散文选刊》(原创版)签约作家、温州龙湾文联签约作家。散文、评论、诗歌、报告文学等作品散见于《名作欣赏》巜散文选刊》《海外文摘》巜长江丛刊》巜岁月》《海燕》巜散文诗世界》《三峡文学》巜今古传奇》《文学教育》等杂志,有作品获第五届“四川散文奖”、巜散文选刊》年度散文奖、第三届疆山文学奖、西部散文排行榜黑马奖等奖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