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红纪·在月的圆缺间（三）

公子小白

永红纪·在月的圆缺间①

文/公子小白

君向潇湘我向秦

大兴安岭的山水森林随时序变换，自然更迭，小孩子们逐渐长大，一一分别，如童年河溪上放下的纸船，消失在一个个转弯。

—题记

在月的圆缺间，童年转瞬即逝。

林场大部分家属房经历了从板夹泥②到砖瓦房的更新，父亲由于是林业局森调大队职工，不享受林场待遇，住房依旧是老式板夹泥公房。老房子是承载记忆的地方，对小孩来讲，很多童年趣事都发生在院内屋里、柈垛菜园、犬舍鹅窝。这个老房子由主屋、小屋、外屋地③组成。主屋有火炕，兼客厅功能；小屋就是小卧室，并不大，小孩的床就占了三分之一，后窗外就是胡同。猴子④经常敲后窗玻璃来找小孩玩耍，走时再从后窗跳走。外屋地有口手压井，很矮小且出水不旺，一桶水要压很多下。每到夏日晴天，小孩放学后要在小菜园里浇菜拔草，然后再用小桶多趟将园子里的空水缸倒满。这口慢腾腾出水的井，让着急完成家里活儿好出去玩的小孩很痛苦。

知道痛苦的小孩，渐渐知道了离别。小学还没有读完时候，邻家发小和同学猴子先后到外地上学，五年级时小孩也来到镇里读书，大家只有在周末或放假时才能在林场见面。抄小孩作业的几位同学初中毕业就不再读书，找机会成了林场工人。大鹏高中毕业后去了烟台。猴子一家后来都去了河北。女班长学习一直好，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新疆。

1997年，永红林场撤销。几年后，家属房全部拆除。之后乡河多次发生季节性洪水泛滥，大家搬走后不再受水患波及。但水灾改变了地貌，扭曲了山野之路，冲平了土坝护堤，甚至改了河道，毁了树木、田地，房屋胡同消失后，一切家乡的旧日痕迹像是天帝用橡皮轻轻擦掉。只有在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里，仍然存在着——那个梦里的桃花源。

二十年后，小孩在海拉尔与邻家发小相遇，两个带着家庭的人，一笑重温了童年。

四十几岁时，小孩因患重疾在天津就医。猴子、大鹏、女班长分别从石家庄、烟台、乌鲁木齐来到天津相聚。探望只有一天，酒喝了多半夜，4个长大的永红小孩挤在深夜里的一只沙发上喝酒喝茶喝着一切抓过来的东西，一起聊着过往。这次长大的的首次重逢，生活中再难有机会。

恰好的情动，就是永恒。

猴子说，人生就像蒲公英，开花时相聚，开花后随风各自天涯。那飘向天空的小伞，看似终获自由，实则个个身不由己。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离开魂牵梦萦的故乡，有时，也是一场场梦中持续的痛苦别离。

古人云：“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小孩说：开伞的蒲公英，各自生长哟，各自开花吧！

注：①永红纪。纪，是纪年单位，古人以十二年为一纪。笔者小时候在林场生活十二年后，就转到林业局第一小学读书。从此，开启离家读书生活。以这十二年为念，写下的散文，就叫永红纪，也可以吧。②板夹泥，林区六七十年代的老式住房。③外屋地，就是东北人对做饭的厨房称呼。④老虎、猴子等，小孩们各自的外号。

（部分图片由网络提供）